在內承運庫門外嚎哭的,是在京的數百名正七品以上清流言官。
內閣首輔站在言官們面前,跟他們唱起了雙簧:「國庫銀根吃緊,總是我這個做首輔的排程不利!你們三個月沒發餉銀,我對不起你們啊!我給你們賠禮了!請你們回去吧,不要在內庫重地哭鬧!」
領頭嚎哭的,是戶科給事中宋恩。他對徐階說:「徐首輔。我們不是為了自己的那點俸銀來鬧事的!國庫見了底,有些地方賦稅徵收到了嘉靖六十年之後!內承運庫中的銀子,是大明最後的希望啊!皇上要將內庫銀全部運到萬年吉壌陪葬,我們這些言官要冒死勸阻!」
「對,自古武死戰,文死諫!就算死,我們也要諫言皇上,開內承運庫補國庫虧空!」
「洪武爺有遺訓,帝王喪葬要從簡!皇上要遵從祖訓!」
一眾言官紛紛喊道。
徐階阻止嘉靖帝的法子,其實是個笨法子——法不責眾。數百名言官一起出面保護內承運庫中近兩千萬兩的財富,嘉靖帝總不能將數百言官全都殺掉!
黃錦勸阻道:「諸位大人,皇上已經下了旨意,這件事萬難改變。你們就不要再鬧了!」
劉大卻冷哼一聲:「怎麼,難道你們都要學海瑞?!」
戶科給事中宋恩喊道:「沒錯!我們就是要學海剛峰!我們來之前,一起去了南城福祿街,訂了數百口棺材!劉公公要是有膽量,就將我們全殺光!」
劉大陰笑:「呵,你以為我不敢?來人!」
一名劉大的親信湊到他身邊。劉大道:「速速去永壽宮,將此事稟報皇上。並請旨意,請皇上明示東廠該怎麼做。」
那親信一溜煙跑了。
徐階繼續跟一眾言官唱雙簧:「內承運庫本來就是皇上的私庫。皇上要動自己的私房銀子,我們做臣子的不好說三道四啊!」
數百言官齊聲喊出了八個字:「天子無私!小人有私!」
劉大對黃錦說:「黃公公,您都聽見了吧?這群人罵皇上是小人!」
黃錦瞪了劉大一眼:「我耳朵不靈。我怎麼沒聽到他們罵皇上?他們只是在給皇上進諫而已。」
劉大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橫豎一會兒皇上的旨意就到了。旨意一到,黃公公且看我的東廠如何收拾這群窮酸腐儒!」
兩柱香功夫後,劉大的親信返回內承運庫前。他在劉大面前耳語幾句。
劉大高喊一聲:「東廠的都給我聽好了!給我打!用心打!」
東廠那些如狼似虎的高大番役抽出腰刀,將刀扔在地上,而將刀鞘持在手裡。他們衝入言官們當中,舉起刀鞘便打。
言官們大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在東廠番役們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啊~啊~」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戶科給事中宋恩見狀,沒有反抗,也沒有躲避迎面打來的刀鞘。他鼓足勇氣,高喊一聲:「我是大明的言官,今日效仿忠直公楊煉,以死相諫!」說完,他拿自己的腦袋,重重的撞向內承運庫門前立著的大石獅子上。宋恩頓時腦漿迸裂而死!
死了一個宋恩,劉大並未收手。他大喊道:「打!給我往死裡打!打死了人,我這個東廠督公給你們兜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