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去詔獄放出了受傷的東廠番役。劉大領著他們正要走。
賀六卻叫住了他:「劉大,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劉大一臉驕狂的神色:「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賀六搖了搖頭:「唉,李雪衣上吊自殺,死了。」
劉大聞言,之前的驕狂神色頓時消失的乾乾淨淨。他愣住了:「她。。。死了?」
人都是有感情的。即便是一個太監跟一個女人一個屋簷下,朝夕相處數年,亦要生出幾分感情。
譬如陳宏被判了凌遲。死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他最寵愛的一房小對食——媚兒。
賀六點點頭:「她是在護城河邊上的吊。我讓五城兵馬司往順天府報了個失足溺水身亡。給你、給李部堂,都留個體面吧。」
劉大低聲問:「哦,她現在在哪兒?」
賀六告訴劉大:「她的屍體,我已經派人送回李府了。我勸你不要去李府自討沒趣。你當初也是缺了八輩子大德。自己褲襠裡什麼都沒有,愣要費盡心機手段把她娶回家門。」
劉大歇斯底里的大喊:「你以為我想這樣麼?當初陸指揮使想跟刑部結盟!他讓我娶李雪衣,我敢說個不字麼?害死她的不是我,而是陸炳!該死的陸炳害了她,也害了我!」
劉大在北鎮撫司裡罵故去的老指揮使,賀六和一眾太保豈能饒他?
賀六拽住了劉大的衣襟,一眾太保亦圍住了劉大。
賀六怒道:「劉大,你這狗孃養的給我聽好了!沒人能在北鎮撫司衙門侮辱陸老指揮使!我念在你是司禮監的秉筆,給你留三分面子!且放過你這一馬!若有下次,我定要賞你三十個耳刮子!」
賀六鬆開了劉大,劉大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轉身,落寞的離開了北鎮撫司。
在北鎮撫司門口,劉大回身望了一眼效力了十幾年的北司衙門。他從未感覺自己像今天這樣孤獨。
兩天後,錦衣衛百戶李伯風帶著一個人,回到了北鎮撫司。
賀六派李伯風去海南送海瑞的家眷。後來黃錦讓錦衣衛幫著找李時珍。說來也巧,李伯風歸途路過武夷山,聽聞當地來了一個姓李的名醫——正是李時珍。
賀六和李時珍老友重逢。賀六拱手道:「李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李時珍道:「唉,淳安縣一別,已有兩年了!如今物是人非。胡宗憲含冤自盡,徐文長瘋瘋癲癲,海瑞被關進了詔獄,我在浙江的那些朋友,也只有戚繼光有個好歸宿。去薊州做了統兵大帥。」
賀六笑道:「難道李先生到現在還是不拿我當朋友麼?」
李時珍抱歉的說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李時珍向來只跟心懷家國、百姓的人交朋友。你賀六亦是心懷家國、百姓的。自然算我的朋友。」
賀六道:「司禮監的掌印黃公公,盼李先生如大旱之盼雲霓。皇上的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我即刻帶您入宮,給皇上診脈。」
賀六領著李時珍來到永壽宮大殿外。
黃錦見到李時珍興奮異常,他拖著一條殘腿,三步並做兩步跑到了大殿內:「皇上,李時珍來了!」
嘉靖帝近來胸悶氣短,還老咳嗽。他從龍榻上起身:「李時珍來了?快請!」
李時珍進得大殿,叩拜了君父。
嘉靖帝道:「免了那套虛禮吧。近前來,給朕診脈。」
李時珍上前,給嘉靖帝號了脈,又觀了嘉靖帝的舌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