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自己的錦衣衛袍澤——徐七徐胖子。
徐胖子曾是錦衣衛中的第一貪吃之人。每頓飯離了肉活不了。可他年前去良鄉縣監督賑災,親眼看到了「易子而食」;親眼看著一個五歲小女娃的屍體變成了鍋裡的一堆肉後。他就改吃了素。不但吃素,還每日念佛,祈求佛祖能夠庇佑天下蒼生。
庇佑天下蒼生的,不應該是什麼虛無縹緲的西天佛祖,而應該是一國之君!
可眼前的當今皇上整日沉迷修仙問道,何曾真正庇佑過天下蒼生?聖明?如果當今皇上聖明,那三皇五帝到如今,華夏就沒出過一個昏君了!
嘉靖帝道:「還是那句話!海瑞如此膽大包天,一定是有後臺的!呂芳、陳宏、賀六,你們一定要仔仔細細的給朕查!揪出後臺,朕定要嚴懲!罷了,朕累了。你們都退下吧。」
呂芳拱手道:「啟稟皇上,今天是喬遷新宮的好日子。您切勿因為一個小人,擾了喬遷的雅興。」
嘉靖帝一揮袍袖:「唉。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朕已經在永壽宮住了二十年,算了,不搬了!」
殿下跪著的張居正聞言心中暗道:海瑞罵的真對啊!皇上一時興起,就讓戶部、工部籌集白銀二百萬兩、民夫六千修建萬壽宮。好容易修好,說不去住就不去住了!早知如此,還修那萬壽宮幹什麼,直接就能省下兩百萬國帑!如果內閣年前有這二百萬兩銀子應急,那場大雪災北直隸也不至於凍餓死數萬百姓!
殿中眾臣聽聞皇上不遷宮,心中的想法都跟張居正差不多。
海瑞所說:「天下官員、百姓,不值陛下久矣。」說的是事實。
眾臣退出永壽宮大殿,正要各自散朝回家。
徐階卻高喊一聲:「誰也不準走!都到西苑內閣值房去,寫辯罪摺子,寫明自己跟海瑞沒有半分關係!」
一眾官員紛紛跟著徐階去了西苑值房。
賀六則趕緊找到東廠指揮使劉大,辦案犯海瑞的交接。他怕日久生變,陳宏那廝說不準會在東廠對海瑞暗下毒手。
司禮監值房。
陳宏和呂芳對坐著。
陳宏一臉陰笑:「恭喜乾爹,賀喜乾爹。咱們司禮監的機會來了!」
呂芳道:「喜從何來?」
陳宏道:「皇上讓我和乾爹查海瑞的後臺。呵,據我所知,海瑞當初是裕王的門人譚綸舉薦到浙江淳安做知縣的!他在戶部的直屬上司趙貞吉又是徐階的學生——海瑞實打實是裕王那邊的人。誰指使他上的這道摺子,不就不言自明瞭嘛?」
呂芳驚訝道:「你的意思是。。。動裕王?」
陳宏點點頭:「乾爹,您想啊。這兩年咱們掌權之後,早就跟徐、高、張跟裕王結下了無數的樑子!真要是裕王順利繼位,咱們能有好果子吃麼?好在咱們大明朝不止皇子可以繼位。如若裕王犯下了謀反大罪,嘿嘿,咱們再擁戴一個年少懵懂的儲君。那即便皇上駕鶴西遊,咱們的榮華富貴也可以長保!」
呂芳知道,陳宏說的是事實。裕王繼位之日,便是他呂芳權位不保之時。
呂芳仔細思考一番,而後開口道:「那。。。就按你的意思去辦吧。」
呂芳忽略了一件事。當初嚴嵩父子之所以倒臺,就是因為他們陷害裕王私自調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