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之事,一向是如此令人不可捉摸。
賀府。
白笑嫣和香香、小忠兒已經回到了賀府。
一家團聚,歡喜之情自不必言。剛吃完飯,馮保便來到了賀府送李妃的賞賜。
馮保道:「嫂子,李妃娘娘說了,你們剛回京,家裡定然沒有準備周全。這是二十床錦被,二十個松江棉枕,送給你們用。哦,對了,李妃娘娘還說了,安頓完家裡,明日就去王府找她打麻吊。她想你的銀子了!」
白笑嫣連忙道:「好好好,你回稟李妃娘娘。明日我便帶著忠兒、香香去看她。」
馮保剛走,戚繼光便來了賀六府上。
賀六拱手道:「戚大帥,別來無恙啊!」
戚繼光苦笑一聲:「誰說我無恙的?困在這京城裡,我無恙也憋出恙來了!司禮監那群人不知道在想什麼,既不讓我去薊州赴任,也不讓我重回浙江掌兵。」
賀六笑了笑:「這還用問。你帶兵,有些人不安心!誰讓你跟張部堂走那麼近的?跟張部堂走的近,就等於跟裕王爺走的近。」
賀六發現戚繼光的腰上繫著一根白帶子,掛著孝。
他指了指那白帶,問道:「貴府有老人仙去了?」
戚繼光大聲抱怨道:「我是在為胡部堂掛孝!司禮監的那些人就折騰吧!折騰的忠臣自盡,折騰的領兵將帥困居京城,折騰的民不聊生。把他娘大明朝折騰亡了,就遂了他們的心願了!」
賀六朝著戚繼光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戚大帥,慎言!」
戚繼光又道:「我還算好的,起碼身上還掛著前軍都督府都督同知的銜!老俞在廣西做總兵,防著安南人,整日里枕戈待旦、殫精竭慮的。也不知道司禮監的那些人抽哪一陣的風,竟然說他什麼疏於職守導致兵備鬆懈,直接奪了他的職,貶為庶民!」
賀六驚訝道:「俞帥被奪職了?」
戚繼光點點頭:「六爺,你跟老俞打過交道,你應該知道老俞是什麼樣的人!他除了打仗,不懂什麼巴結上官,奉迎交際。可說他疏於職守導致兵備鬆懈,放他孃的屁!他手下的那群廣西佬本來都是些普通百姓,愣是讓他訓練成了戰力超群的廣西狼兵!有他鎮守廣西,安南人根本不敢輕舉妄動。看著吧,老俞去職,安南人必然在邊境尋釁!」
賀六道:「司禮監的那群人,也太膽大妄為了。將軍國大事視同兒戲。戚將軍,我送你一個字。」
戚繼光問:「什麼字?」
賀六答道:「等!」
戚繼光疑惑道:「等?」
賀六點點頭:「如今,徐閣老在等,高部堂在等,張部堂也在等!在等什麼,還需我對你言明麼?」
戚繼光不是笨人,他點點頭:「我明白了。唉,只是困在這京城裡,我真是渾身難受啊!」
賀六道:「放心吧戚將軍,猛虎出於柙,天高任鳥飛的那一天,不會遠了!」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裡,賀六大肆整治錦衣衛中與東廠有勾結的人。
就在此時,一個人受調進京了。
此人是賀六的老熟人——前任浙江淳安縣令,海瑞,海剛峰。
海瑞受調入京,擔任的是戶部雲南清吏司主事。這個職位只是個區區六品。在掉下塊磚頭就能砸死個官兒的京城,他只算一個小人物。
誰也不會想到,一個小人物竟然將朝局攪得天翻地覆。
明日開啟第十卷《海瑞罵君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