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六開口言道:「上摺子參你的都察院僉鍾楚漢屁股底下不見得乾淨。胡部堂放心,我先讓手下的弟兄查他個底兒掉!再將他的不法情事稟報給皇上。一個罪臣上的參劾摺子,是做不得數的!到那時,胡部堂便可以無罪開釋了!」
胡宗憲苦笑一聲:「老六,兩年前我就跟你說過,你幫得了我一次,幫得了我兩次,幫不了我三次,四次。。。要做事就要得罪人。我在東南做了那麼多事,得罪了無數的人。即便這一回鍾楚漢的參劾摺子被皇上駁回,明年會再蹦出來個王楚漢,後年會蹦出來個趙楚漢。。。我已經垂垂老矣了,不想再折騰了。」
賀六凝視著胡宗憲:「胡部堂,那您的意思是。。。」
胡宗憲笑了笑:「老六,借我一把刀。」
賀六大驚:「胡部堂,您要。。。自盡?」
胡宗憲站起身,透過牢房的窗戶,看了一眼牢房外的青天:「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當年我胡宗憲只是績溪的一個窮書生,十年寒窗,金榜題名,三十年宦海沉浮,從一個小小的縣令,到執掌東南的浙直總督,再到階下囚。平定倭寇,安定東南,造福百姓。我這一生,已了無遺憾!老六,我是個有傲骨的人。我不想讓那些魑魅魍魎騎在我的脖子上,踐踏我的尊嚴!你若真想幫我,給我在牢房裡留一張紙,一支筆,一把刀。」
賀六愕然,沉思良久。
牢房之中,胡宗憲和賀六陷入了沉默。
半個時辰後,賀六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來人啊,拿紙筆來。」
一名力士將紙筆擺在了桌子上。
賀六取下自己腰間所佩的繡春刀,放在桌上,一言不發的離開了牢房。
胡宗憲對著紙、筆、刀,枯坐到了深夜。
他的腦海裡閃過無數人的臉:皇上、嚴嵩、嚴世藩、徐階、高拱、張居正、趙貞吉、戚繼光、俞大猷、汪直、許海。。。。
他這一生,跟太多人打過交道。這些人當中,有鉅奸悍寇,也有忠臣良將。
從安徽績溪,到京城;從京城,到山東;從山東,到大同;從大同,到浙江。。。造福百姓,剿滅倭寇,他一生無悔!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胡宗憲對自己說。
他提起筆,在紙上寫上了自己最後的絕命詩:「寶劍埋冤獄,忠魂繞白雲!」
寫完這十個字,胡宗憲抽出了繡春刀。
胡宗憲摸索著刀身,自嘲的想:「真是好刀啊。」
「噗哧」,胡宗憲用繡春刀割斷了自己的脖頸。一腔熱血,灑在了北鎮撫司詔獄之中。
「六爺,大事不好了!胡宗憲自盡了!」看牢百戶氣喘吁吁的跑到賀六的值房,大聲喊道。
賀六面色很平靜。他站起身:「傳令下去,錦衣衛上下,著素縞三日,為忠臣送行!」
看牢百戶提醒賀六:「六爺,只有皇上、皇后、太后、太妃殯天,錦衣衛才會著素縞。這樣做似乎不和規矩。」
賀六瞪了看牢百戶一眼:「再說一遍,錦衣衛上下,著素縞三日,為忠臣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