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階一邊繼續抽泣,一邊從牙縫裡擠出了三個字:「嚴世藩。」
嘉靖帝有些奇怪:「嚴世藩要殺你?」
徐階哭訴道:「嗚,皇上,當初上摺子參劾嚴世藩貪汙工部銀款的,是臣的學生鄒應龍。嚴世藩就此記恨上了臣。他最近在老家分宜縣放出話來,要派人來京城,取臣和鄒應龍的首級!臣幼年之時被狗咬過啊,膽子小的很。如今臣已六十有二。本想著風燭殘年多為皇上效些犬馬之勞。聽到這個訊息後,夜不能寐,每晚做噩夢!皇上啊,嚴世藩不會真的派人來殺臣吧?都說錦衣衛和東廠的人武功了得,他們應該能保住臣的命吧?」
最近一月,嘉靖帝午睡之前,必要吃靈濟宮道士新近煉製的什麼「三寶飛昇丹」。說來也怪,嘉靖帝只要一吃這丹藥便會狂躁易怒。只有午睡片刻,才能消了藥勁。
徐階來永壽宮嚎喪的時機找的很準。
嘉靖帝聞言暴怒不已:「混賬!朕看在往昔跟嚴嵩的情分上,沒有嚴懲嚴世藩。他竟想謀害朕的首輔?這是跟朕打擂臺呢!」
嘉靖帝這一怒,便忘了兩年前自己曾經下旨:任何人不得再參劾嚴嵩父子,違者殺無赦。
徐階見火候差不多了,從懷中掏出了南京都察院林潤的奏摺。
「皇上!嚴世藩不僅意圖謀害臣。他還從雷州逃回了老家分宜,招搖過市,大肆修建宅邸,指使刁民、惡僕,毆傷朝廷命官。」徐階終於亮出了刀子。
嘉靖帝看了摺子,直接將摺子摔在了地上:「嚴世藩其心可誅!呂芳,立即派東廠的人,前去江西分宜縣捉拿嚴世藩!」
徐階聞言,心中大駭:呂芳收了嚴世藩那麼多銀子,一定會袒護他。假如東廠的人事先通知嚴世藩,嚴世藩從老家分宜縣即刻趕往流放地雷州。再把大修家宅的事情讓管家嚴貴做替死鬼。。。那御史林潤就成了徹頭徹尾的誣告,是要掉腦袋的!
要抓嚴世藩,就一定要在分宜縣城抓他個現行!
徐階拱手道:「啟稟皇上。臣以為,既然參劾嚴世藩的摺子,是南京都察院的人遞上來的。那便應該派遣南京錦衣衛的人去抓嚴世藩。南京離江西分宜路程較近。這樣可以防止嚴世藩外逃。」
嘉靖帝若有所思。他問呂芳:「賀六和胡三,去南京幾年了?」
呂芳答道:「兩年了。」
嘉靖帝冷哼一聲:「這兩個東西倒是會躲清閒。在南京定然過著神仙般的日子。他們也該出來為朕效力了。緝拿嚴世藩的差事,就讓他們倆去辦吧!」
呂芳一心袒護嚴世藩。他心中清楚,假如是東廠的人去抓嚴世藩,嚴世藩尚能有一絲生機。可如果是賀六、胡三去。。。嚴世藩定要人頭落地!
呂芳拱手道:「啟稟皇上,南京錦衣衛是留守衙門。那邊的力士、校尉,淨是些辦不了什麼事的世勳公子哥。此案關係重大,奴婢看,還是交給東廠或錦衣衛北鎮撫司較為妥當。」
嘉靖帝一揮袍袖:「朕再說一遍,讓賀六和胡三去捉拿嚴世藩!」
「皇上英明哇,嗚嗚嗚!」徐階大呼一聲,而後又開始哭天抹淚。
嘉靖帝被徐階的哭聲弄得頭皮又是一陣發麻,連忙道:「黃錦,還不趕緊把徐首輔攙回西苑值房?」
黃錦將徐階攙回西苑值房。值房內,張居正和高拱正坐在椅子上,檢視各地遞上來的奏摺。
黃錦一走,徐階破涕為笑,他對張居正說道:「太嶽,快給我倒杯茶。剛才哭了個昏天黑地,哭的我嗓子都啞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