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拿起茶盅,喝了口茶道:「老六,天下能有幾人有楊煉那樣捨生取義的勇氣。不但你沒有,我也沒有。對了,你剛才提到胡宗憲。我想起了胡宗憲至交,當世名醫李時珍。」
賀六道:「李先生如今正雲遊四方,為編纂那本曠世醫書《本草綱目》尋找各樣草藥。」
張居正放下茶盅,道:「李先生是神醫。可惜啊,下醫醫病,中醫醫人,上醫醫國。即便是華佗、扁鵲再世,也只能做箇中醫而已。」
賀六道:「張部堂,這我就不懂了。一個國難道會像人一樣得病麼?」
張居正正色道:「這是自然!我大明朝如今已是病入膏肓!老六,朝廷這些年是什麼情形,你應該清楚。朝政舉步維艱,國庫捉襟見肘,說輕一點,民生艱難。說重一點,民不聊生!」
說及此,張居正站起身,附到賀六耳邊,壓低聲音道:「老六,大明朝如今已是病入膏肓!豈不聞百姓有言,嘉靖,嘉靖,家家乾淨?!」
賀六聞言色變。自己雖降到南京錦衣衛了,可南京錦衣衛亦算皇上的家奴。堂堂的戶部尚書,竟然在皇上的家奴面前說出「嘉靖嘉靖家家乾淨」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或許,這是因為張居正已經把他賀六當成了自己人?
張居正坐回到椅子上,道:「老六,你知道大明朝的病根在哪兒麼?」
賀六想了想,回答:「忠直公楊煉曾對我說過,國事傾頹如此,全因嚴黨擅權,嚴嵩以貪獰黨羽治天下。」
張居正搖了搖頭:「如今嚴黨倒了。四大幹將全數去職,嚴嵩父子遠在江西分宜,已然成了死老虎。朝局有所改觀麼?老百姓的日子好過了麼?恐怕沒有吧!楊煉是一個有勇氣的忠臣。可他眼界有限,還是沒有看透真正的病根在哪裡。」
賀六拱手:「那敢問張部堂,您認為咱大明的病根在哪?」
張居正嘆了口氣:「視國如家,一人獨治。玩弄朝臣於股掌,視黎民百姓為一個可多可少的數字。為一己私慾,信用神漢方士,尋仙問道,靡費國帑。親奸臣、遠賢臣。或許,這便是大明朝的病根吧!」
賀六震驚了!張居正竟然說當今皇上是大明病入膏肓的病根?
賀六道:「張部堂。你的這些話,若是傳了出去。怕是要挨千刀萬剮的凌遲大刑。」
張居正意味深長的笑了笑:「這裡只有你我二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張居正自詡善於看人。你賀六不是那種告密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