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風道:「我去找一塊紅布,將它好好包裹起來,再派十名戚家軍袍澤,日夜守衛。」
賀六擺手:「慢著!伯風啊,你聽沒聽說過買櫝還珠的故事?」
李伯風加入錦衣衛之前,也是官宦人家出身,自小便有名師指點讀書。他在賀六面前丟起了書袋:「買櫝還珠的故事出自《韓非子》,講的是有一個在鄭國賣珠寶的楚國人。他用名貴的木蘭雕了一隻裝寶珠的匣子,將盒子用桂椒調變的香料熏製,用珠寶和寶玉點綴,用美玉連結,用翡翠裝飾,用翠鳥的羽毛連綴。有個鄭國人把匣子買了去,卻把匣子裡的珠子還給了他。」
賀六點點頭:「伯風你果然學貫古今。咱們要是隻看見這枚夜明珠,卻當裝珠子的盒子是便宜物件兒,呵,那可真成了賣櫝的楚國傻子了!告訴你罷,這個盒子的價值,遠高於這枚夜明珠。」
李伯風驚訝道:「怎麼可能?這匣子上又沒鑲嵌寶石。一塊木頭而已,雖然聞著挺香的,可絕對不會比這顆異寶夜明珠值錢吧。」
賀六侃侃而談:「這木頭沒有刷漆,沒有裝飾,保持著本來的木色。這是渾然天成的檀香木。檀香木名貴,有寸木寸金的說法。檀香木又分常品,上品,極品,絕品,罕品五種。常、上、極三品咱先不說。單說絕品檀香木,名為‘柔佛巴魯檀’,上百年的檀樹,數百棵裡面,才能挑出一棵柔佛巴魯檀。」
李伯風咋舌:「數百棵百年檀樹裡才能挑出一棵?」
賀六點點頭:「沒錯!普通檀香木,寸木寸金。絕品柔佛巴魯檀,卻是寸木百金!」
李伯風想了想,道:「六爺,您剛才不是說這顆夜明珠價值二十萬兩銀子以上麼?這小木盒十寸見方。一寸百金,十寸也不過值一千兩金子。折銀一萬兩而已啊。」
賀六道:「絕品柔佛巴魯檀一寸百金,咱們手裡的這個,卻不是絕品,而是罕品龍誕香檀!它自身帶有龍誕香的味道。我聽端古齋的許老掌櫃說過。野史記載,近兩千年間,龍誕香檀只現世過一次,落到了北魏孝文帝手裡。南齊皇帝蕭道成為了得到那塊龍誕香檀,不惜用六座城池與敵國北魏交換!」
李伯風驚歎道:「用六座城池換一塊龍誕香檀?這可真應了價值連城這四個字。」
賀六道:「異寶夜明珠少見歸少見,咱們大明的許多藩屬國倒也隔個十年二十年的進貢一顆。龍誕香檀卻是千年罕見的!二者孰貴孰賤一想便知。」
李伯風疑惑的問道:「既然這兩樣東西,一樣價值數十萬銀子,一樣價值連城。琉球國主為何不自己享用?卻進貢給了皇上?」
賀六道:「你久在海上飄蕩,有件事你不知道。嘉靖三十八年,琉球國發生了一場蕭薔兵變。太子囚禁了自己的老子,做了新國主。要知道,琉球是大明屬國。沒有大明天子的敕封,新國主就不算名正言順繼位,位子便坐不穩。想必是琉球新國主急於得到咱們皇上的敕封,這才獻上了這兩件寶物。」
李伯風道:「原來如此,這兩件東西再金貴,也沒有一國之君的大權值錢啊!」
賀六嘆了聲:「天下人最想得到的東西,無非三樣,名、利、權。有了權,名利自然就跟著來了。權力是世間最誘人的東西。可惜啊,琉球國那個囚父奪位的失德之君處心積慮,要用這兩樣東西換大明朝廷的敕封,馬屁還沒拍到,就便宜了許海這個大海賊。」
李伯風好奇的問:「那琉球國的新國主,最後得到敕封了麼?」
賀六搖搖頭:「咱們皇上在他請求敕封的摺子上批示:‘國君應以孝治天下。爾囚父奪權,乃世間第一不忠不孝之人。豈能坐擁國主之位?’皇上沒給他敕封,他的新國主之位自然坐不穩。沒幾個月,就被前任國主的心腹戰將帶兵闖宮殺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