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六此行浙江的真正目的是查辦胡宗憲,一提此事,賀六剛才的喜悅之情蕩然無存。他嘆了口氣:「唉,胡部堂打算給自己擬一個什麼罪名?」
胡宗憲微笑著說:「老六,許海為禍沿海多年,積累了大量的財富。李伯風剛才在慶功宴上說,許海將這筆財富全都藏匿在了普羅島上,對麼?」
賀六點點頭:「沒錯。」
胡宗憲道:「我給你三十艘福船,兩千戚家軍兵士。你帶他們上島,找到許海的寶藏。東南沿海這些年被戰火攪得民不聊生。數十萬百姓背井離鄉。等到你找到這批財寶,我將用這批財寶去安撫流民回鄉,重建家園。不經內閣批准,私自動用繳獲倭寇的戰利品,是丟官罷職的大罪。到時候,你就用這條罪名,將我查辦、鎖拿進京。」
賀六道:「私自動用繳獲的戰利品?嗯,這條罪名,可以讓胡部堂丟官罷職,卻不至於讓您挨庭杖、遭流放、掉腦袋。就照您說的辦,唉,可悲可嘆,您這樣的忠臣,卻因為沾著嚴黨,而不能繼續為官,造福百姓。。。」
胡宗憲笑了笑:「加入嚴黨,是我自願。嚴閣老掌控內閣多年。不入嚴黨,我如何能拿到東南的大權?沒有大權,如何施展我平定倭寇、造福百姓的宏圖大志?嚴黨是好是壞,我心裡有數。只不過,嚴閣老對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對他落井下石。但願我這個最大的嚴黨倒臺,能讓兩京一十三省的那些嚴黨餘孽們生出畏懼之心,不再跟徐閣老為首的內閣對著幹。」
賀六突然問:「對了,您打算如何處置許海?真的將他關在沈莊內,永遠圈禁麼?」
胡宗憲冷冷的說:「我不會留他的命!他是個橫行慣了的悍匪。以他的性子,怎麼會甘心久居人下?某一天,他要是起了歹意,趁人不備,帶著王翠翹逃回海上。哼,他這樣的慣匪,精通如何聚攏亡命之徒為他效力。到那時候,只怕他會東山再起,東南的百姓就又要遭殃了。」
賀六問:「您打算殺掉許海?派誰去殺他?派戚家軍的人麼?」
胡宗憲搖頭:「自古殺降不詳啊!秦國名將白起不相信殺降不降,結果被秦昭襄王賜死;楚霸王項羽不相信殺降不祥,結果被劉邦逼的烏江自刎。自古的名將,殺降者幾乎都沒有好下場。我不能讓我的戚帥手上沾上不祥的血!」
賀六道:「那就讓我這個錦衣衛北鎮撫使動手吧!我們錦衣衛的手上沾了太多洗不乾淨的血,也不差許海這一灘血了!」
胡宗憲搖頭:「不,老六,我已經想好了讓誰殺許海,你且隨我來。」
胡宗憲領著賀六,來到寧波府大牢。
大牢的甲字號牢房裡,關著二十多個精壯漢子。這些人正鼾聲如雷。
胡宗憲指了指牢中的一個黑壯漢子道:「那個人,是汪直三大手下之一的陳東。」
賀六道:「這人曾是汪直的手下,這麼說,他跟許海以前算是自家弟兄嘍?」
胡宗憲搖頭:「不是自家弟兄,而是仇人!當初,汪直手下有三員悍將。一個是許海,一個是陳東,一個是葉麻。汪直被我誘殺後,他的勢力尚存。這三人都想控制汪直的勢力。許海定下毒計,讓陳東和葉麻登陸對抗戚家軍,他卻反戈一擊,截斷了這二人的後路。最後,葉麻被殺。陳東被我們俘獲。許海則接過汪直的權力,成了東南沿海最大的倭寇頭目。」
賀六道:「如此說來,陳東跟許海有血海深仇。」
胡宗憲讓牢頭叫醒了陳東。
胡宗憲搬了把椅子,坐到陳東面前。
陳東打了個哈欠:「胡總督,這大半夜的,你來這兒找我有什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