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奇怪的是,自嘉靖三十七年,江南名妓王翠翹便宛若從人間消失了一般,再無音訊。
時隔四年,她怎麼會突然出現在總督衙門,並且點名要找胡宗憲?
劉大半嘲不諷的說道:「看不出,胡部堂還有此等豔福。王翠翹這樣的尤物竟然送上門來了。」
胡宗憲沒有搭理劉大,他對賀六說:「老六,你知道王翠翹如今是誰人之妻麼?」
賀六道:「能收復王翠翹的,想必是哪個江南才子吧?」
胡宗憲笑道:「錯!王翠翹的丈夫,是倭寇頭子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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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六奇道:「怎麼可能是許海?她那樣性情孤傲的女人,怎會委身於一個倭寇頭子?」
胡宗憲解釋道:「四年前,許海帶著二十幾個手下喬裝打扮,到杭州城內銷一批搶來的贓物。恰逢蘇、杭、揚三地的青樓選江南花魁。選江南花魁的地方,就在杭州匯春樓。那天匯春樓附近可以說是萬人空巷。許海在人群中看了臺上的王翠翹一眼,便起了歹心。」
胡宗憲捋了捋鬍鬚,繼續說道:「王翠翹在當上江南花魁後,乘船回揚州。許海竟帶人半途劫了她。」
賀六道:「這麼說,這王翠翹應該一直被關在許海的老巢,東海普羅島。她這回是逃出來的?」
胡宗憲搖頭:「逃?她才不會拋棄自己的丈夫呢!據我們捕獲的倭寇交待,這王翠翹雖然是許海搶來的。這些年,她卻和許海恩愛非凡,相敬如賓,如膠似漆。有一回許海生了怪病,王翠翹竟然冒著風險,乘船來了浙江,花重金為許海求藥。」
賀六問:「既然她和許海如此恩愛,為何她要去總督衙門?她難道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朝廷通緝的倭寇頭目?這簡直就是自投羅網啊!」
胡宗憲道:「王翠翹自投羅網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她想替自己的丈夫牽線,讓朝廷招安許海。」
賀六有些不信:「不能吧?您不是說,這許海在普羅島如土皇帝一般。即便到了倭國,倭國的諸位藩主亦要給他三分薄面麼?他應該不會主動要求朝廷招安。」
胡宗憲道:「老六你有所不知。這王翠翹是個深明大義的女人。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勢力再大,頭上也頂著一個‘寇’字。多少年後,寫進史書裡也是跳樑小醜一般的人物。我猜測,王翠翹一定是說服了自己的丈夫,讓許海有了投誠之心。」
賀六道:「嗯,到底是不是胡部堂猜想的這樣,咱們回杭州去就見分曉了。」
四人快馬加鞭,回了杭州。
四人進得總督衙門客廳,只見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婦人正等在那兒呢。此女唇紅齒白,一雙明眸顧盼生輝。真可謂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胡宗憲拱手道:「在下浙直總督胡宗憲,你就是許夫人?」
婦人給胡宗憲請了個萬安:「民女王翠翹,許海之妻。」
賀六在一旁問:「你來總督衙門有何貴幹?」
王翠翹看了看賀六身上的飛魚服。她曾是江南花魁,自然見識非凡:「這位大人是錦衣衛的人?」
賀六點點頭:「在下錦衣衛北鎮撫使賀六,這位是浙江都司戚繼光戚大帥。這位是錦衣衛劉同知。」
王翠翹聞言,上下打量著戚繼光:「您就是戚繼光,戚虎?」
倭寇畏懼戚繼光的勇武,一向稱他為「戚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