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六走上高臺,來到老胡身邊:「你真打算跟嚴閣老、小閣老他們撕破臉皮?」
老胡笑了笑:「我昨晚說了,我渾渾噩噩了一輩子,到老想做一件讓自己瞧得起自己的事兒!老六,你拖家帶口的,這事兒你就別管了。就讓我做一枚臭了的雞蛋,去碰碰嚴嵩父子那塊硬石頭。我就是撞不碎這塊石頭,也要弄他們一身髒臭!」
賀六沉思良久,開口說道:「老胡,陸指揮使說咱倆是秤不離砣。你去雞蛋碰石頭,我不能袖手旁觀。無論是滾釘板還是下油鍋,咱爺倆併肩子便是!即便上了奈何橋,咱爺倆黃泉路上做個伴兒,也不寂寞不是麼?」
老胡凝視著賀六:「老六,你確定要跟我趟這趟渾水?」
賀六點頭。
老胡道:「那好。現在當務之急是審訊薛揚。咱們不能把薛揚帶回北鎮撫司審問。我那徒弟劉大是嚴世藩的義兄弟,他要是知道了這事兒,一定會用北鎮撫使的身份壓咱們放人。」
賀六道:「那就把薛揚押到我的府裡審問!」
兩個時辰後,賀六、老胡領著五六十名力士,押著薛揚回了家。
白笑嫣正和香香在院子裡踢一枚雞毛毽。
賀六對妻子說:「你帶著香香去裕王府,陪李妃娘娘說說話!」
賀六認為李妃深明大義,妻子白笑嫣又跟李妃關係匪淺。他和老胡抓了薛揚,就等於跟嚴嵩父子撕破了臉皮。他是怕嚴嵩父子狗急跳牆,傷及白笑嫣和香香。對於妻子和女兒來說,裕王府是時下最安全的地方。
香香努著小嘴,一臉不樂意:「我不走。娘在鍋裡煮了兩個豬蹄兒。我一會兒要啃豬蹄兒!」
賀六蹲下身,颳了刮香香的鼻子:「你不是常唸叨要找你馮保小叔叔玩耍麼?你馮保小叔叔此刻就在裕王府呢。」
香香這才鬆口:「哦,好啵。豬蹄兒晚上再吃。香香先去找馮保小叔叔。」
白笑嫣環顧五六十名佩刀力士,又看了看五花大綁的薛揚,問道:「夫君,出什麼事兒了?」
賀六指了指薛揚:「那人便是工部營繕司郎中薛揚!」
白笑嫣不同於普通人家的婦人。賀六此言一齣,她心中便清楚了:自己的夫君到底是跟嚴閣老、小閣老撕破臉皮了!
白笑嫣抱起香香:「那我這就帶香香去裕王府!」
母女二人一走,賀六讓人搬了兩把椅子,跟老胡在前院之中審起了薛揚。
「薛揚,你是如何將戶部調撥給粥場的好米調包?又如何利用常懷隱的畢昇糧行銷贓?還不從實招來?」賀六質問道。
薛揚昂著頭:「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用不了多久小閣老就會知道我被你們抓了!他會來救我的!你們還是想想清楚,一會兒該如何跟他解釋吧!」
賀六對老胡說:「這廝說的倒是實話。嚴世藩說不準現在正帶人往這兒趕呢!我看咱們還是抓緊時間,跟他動真格的吧!」
老胡點點頭:「我事先早就準備好了!來啊,把老十二趙慈的‘緊箍咒’給薛大人帶上!」
連漕幫林大晟那樣鋼筋鐵骨的漢子都受不住「緊箍咒」,更何況是薛揚這種軟骨頭小人?
薛揚連「緊箍咒」的第二層都沒捱過去,便已經開始大喊:「我招供!你們饒了我吧!」
賀六道:「薛大人倒是深為明白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句話的深意。回答我剛才的兩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