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誠問:「上差,要不要下官命人帶人犯到大堂上,您好嚴加審問?」
賀六道:「真是隔行如隔山啊。範知府,你們地方官提審犯人,都是在大堂上。我們錦衣衛審訊犯人,卻都是在牢房裡。帶我們去一趟牢房便是!」
進得府衙大牢,甲字牢房裡,關押著二十多個精壯漢子。
賀六命衙役開啟牢門,進到牢房內。
「你們這二十人,誰是領頭的?」賀六質問道。
無一人回話。
老胡突然發現,其中一個漢子褲角破了,露出半條小腿。他的小腿上,刺著一條船。
老胡看那刺青,便知道了這夥人的身份。他對範知府說道:「你先下去吧。」
牢房之中,只剩下老胡、賀六和二十多個案犯。
老胡對著他們,雙手交叉比了個十字形的手勢。而後高聲道:「吃什麼水,燒什麼柴?什麼所名?糧有多少擔?何地卸糧?有什麼記號?幾隻太平?幾隻停修?共計多少糧船?初一十五打什麼旗號?旗上形式?可有飄帶?」
賀六有些驚訝的看著老胡,心忖:這老傢伙瞎問什麼呢?莫不是喝多了我夫人送他的西涼葡萄酒?
哪曾想,一名留著鬍子的黑壯漢子朗聲回答道:「旗紅鑲邊,玉色飄帶,紅黑亮月芽兒,初一十五打龍鳳旗,玉色飄帶。進京無色龍鳳旗,出京杏黃旗,過黃河,打紅孩兒。兌糧船五十一隻。裝白糧六千六百六十六擔。三隻太平,兩隻停修。在吳淞江領票,燒燕山的柴,吃梢後的水。」
老胡又問:「貴幫頭?」
黑壯漢子答道:「淞滬泗」。
老胡再問:「貴字派?」
黑壯漢子答道:「大字。」
老胡道:「在下燒三頂三爐香,禮字。」
而後,黑壯漢子壓低聲音,對一眾同夥道:「這是咱們漕幫的老前輩,是自己人!」
老胡大笑道:「弟兄們,幫裡派我來救你們。」
賀六在一旁瞠目結舌。怎麼老胡頭兒胡言亂語幾句,這些案犯就拿他當作了自己人?
賀六不知道,老胡說的是漕幫的黑話切口。
自隋朝開鑿大運河以來,運河便成為了連線神州南北的一條紐帶。成千上萬的勞力靠著運河吃飯。
到了本朝,永樂年間,那些賣苦力的運河勞力為了擺脫官府、富商的欺壓,結成「漕幫」。
近百年來,漕幫已成為江湖上的第一大幫派。即便是那位靠殺人吃飯的北五省陰帥趙飛虎,亦要讓漕幫三分。
朝廷對於漕幫的態度,是既用,又防。
漕幫有一套自己的黑話切口。對的上切口來,便是幫中的自家人。對不上來,便是外人。
老胡在跟隨賀六父親之前,被錦衣衛派到江南漕幫做過兩年的內應。故而會說漕幫的黑話。漕幫香主以上,右小腿上皆刺著一條船,他認出了刺青,斷定這二十多名案犯都是漕幫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