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是賀六的旬休。錦衣衛有制,每隔十日旬休一日,旬休時不用到南、北鎮撫司點卯。
趁著旬休,賀六和妻子白笑嫣昨夜折騰到子牌時分。日上三竿,二人還未起床。直到沒早飯吃餓極了的嫣嫣爬上了兩夫妻的床,捏了爹、孃的鼻子。二人才惺忪著睡眼醒來。
「嗚嗚嗚!娘,你壞,你要餓死香香!」香香滾到白笑嫣的懷裡撒著嬌。
白笑嫣摟著嫣嫣:「吳婆子、黃婆子呢?」
香香蹭了蹭白笑嫣的臉:「你忘啦娘,昨天你不是讓她們回家啦嘛!」
吳婆子和黃婆子住在賀六的小院裡。白笑嫣知道夫君今日旬休,昨夜一定會折騰她。怕讓兩個婆子聽見不好,便打發她們回家一天。
白笑嫣突然想起了什麼事,她對賀六說:「夫君,咱們這小院房間太少,請了兩個下人也住不開啊。不如我這幾日尋一處體面的三進院兒宅子買了,咱們全家搬過去。」
賀六卻搖了搖頭:「太招搖。本來那些清流言官就對錦衣衛看不上眼,我一個小小的百戶,要是住三進院兒的大宅子,豈不是又要遭那些御史言官們的記恨?說不準他們又要給皇上上摺子彈劾我。」
白笑嫣笑道:「你以為你遭御史言官們的彈劾還少?前兒跟都察院林副都院家的二夫人打麻吊,林夫人說‘你家老賀可是得罪了不少人。都察院的御史們參他的摺子都堆成了山!只不過都院楊茗礙於錦衣衛是皇上的親信家奴,才沒把摺子遞上去,全部留中不發。」
賀六嘆了一聲:「唉,那些清流言官啊,一日不劾人,好似渾身發癢一般。」
香香咬了白笑嫣的手腕一下:「呼,娘!你要是再不下床給我做飯,我可要吃了你啦!」
白笑嫣無奈,只得披著衣服下床。
賀六爺起床洗了把臉。
忽然,院門被人開啟,進來的是一位身著飛魚服的武官,後面跟了一個文官,還有幾十個差役。
賀六沒擦臉,眼上沾著水,沒看清來人是誰。
「呵,賀老兄,剛起身?昨夜怕是累著了吧?」文官高喊道。
一聽這大嗓門,賀六就知道,小閣老嚴世藩來了。
賀六趕緊擦了臉,正要給嚴世藩行禮。哪曾想,那身著飛魚服的武官,噗通一聲搶先給賀六跪倒在地:「六爺於我有再造之恩!請受我一拜!」
那武官正是大同衛總兵——李虎。
普天下能穿飛魚服的,只有三種人。要麼是錦衣衛百戶以上,要麼是文官從二品以上,要麼是出鎮大帥。
李虎剛剛被加授了鎮國將軍散階,在武散階上已經算是出鎮大帥了,故而亦混上了一身飛魚服。
賀六連忙扶起李虎:「這怎麼話說的!您是堂堂的鎮國將軍,西北的一方諸侯。我一個小小百戶,怎受得你如此的大禮?」
嚴世藩在一旁道:「你受的起!要不是你辦了趙簡之,李虎這會兒說不定已經被皇上砍了腦袋!如今他塞翁失馬,禍去福來,還不是靠著你老六辦案入神,給了他一個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