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六點點頭:「正是不才!」
趙簡之先是暴怒:「姓賀的,你誆我!你不得好死!死了還要下十八層地獄裡的拔舌獄!」
老胡翻動一雙老手,裡外裡又給了趙簡之三個耳刮子,老胡的耳刮子讓趙簡之冷靜了下來。暴怒之後,他變成了恐懼,而後是帶著哭腔的求饒:「賀六爺啊!你放我回忽而巴託吧!我會給你銀子的!忽而巴託徵稅官,據說每年能弄十幾萬兩銀子!我給你三成,不,給你一半兒,不,全給你!求你了!我要是回了大明,就是個死!華佗怎麼說來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
老胡戲謔的問賀六:「老六,華佗何時說過這樣的話?」
賀六白了老胡一眼:「你問我我問誰去!」
傅寒凌破口大罵趙簡之道:「姓趙的!你通敵獻城,讓幾萬同袍弟兄命喪韃靼人的馬刀之下!你以為一死就夠了麼?按照邊軍的軍法,對待通敵的狗砸碎,要掛在城門樓上點天燈!按照大明律,通敵要凌遲處死!可惜,凌遲只能在你身上割上三千六百刀!三千六百塊肉,不夠九泉之下的數萬袍澤弟兄們分!」
趙簡之聽後大呼道:「六爺饒命!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獻城不是我的主意!是戶部尚書高拱的主意!是他逼我這麼做的啊!」
賀六見趙簡之不打自招,連忙問道:「說清楚些。高部堂是如何逼你獻城給韃靼的?」
趙簡之招供道:「裕王詹事府右春坊號稱‘小錦衣衛’,除了暗中監視嚴黨、閹黨的成員,還一直在韃靼人那邊打探軍情!俺大汗欽賬中的左平章,其實就是右春坊的人!」
老胡驚歎道:「我的天!都說右春坊這個‘小錦衣衛’頗有幾分本事。沒想到連俺大汗身邊都埋了他們的探子!」
賀六問:「繼續說,然後呢?」
趙簡之道:「那左平章得知俺大汗的騎兵要大舉入寇大同後,不知為何,沒有將這麼重要的秘密傳遞到右春坊。而是傳遞給了戶部尚書高大人!高大人得信後,親自派人帶著書信來找我。他告訴我,為了天下蒼生,必須向韃靼人獻出大同城!」
老胡啐了趙簡之一臉吐沫:「啊呵呸!通敵獻城是為了天下蒼生?你說這話也不怕閃了舌頭?」
趙簡之道:「高大人說了,如今嚴黨把持朝政,弄的朝廷上下烏煙瘴氣。要革新吏治,就必須搬倒嚴黨!九邊重鎮的出鎮大帥、總兵,大部分都跟嚴黨有瓜葛。大同總兵李虎就是嚴嵩的乾兒子!假如大同城在幾天甚至更短的時間內陷落敵手,皇上就會不再信任李虎、不再信任嚴黨在九邊的出鎮大帥們!說白了,就是在西北燒一把大火,燒向朝廷裡的嚴黨!嚴黨若是垮臺,那天下自然就太平了!這是造福天下蒼生的好事!」
傅寒凌亦學著老胡的樣子,啐了趙簡之一臉吐沫:「我曰你孃的!還造福天下蒼生呢!大同衛的數萬袍澤弟兄難道不算天下蒼生的一份子?大同城那些無辜遭屠的老百姓難道不算天下蒼生的一份子?」
賀六拍了拍傅寒凌的肩膀,道:「你讓他繼續說。」
趙簡之又道:「高大人還說了。我若不做這件事,他會尋個由頭,讓都察院的人參我,罷了我的官!我若做了這件事,那位俺達汗欽帳下的左平章會接我去韃靼那邊,當個高官!等到裕王繼位,會找機會讓我回大明,接替胡宗憲做浙直總督!我沒有辦法啊,為了天下蒼生,為了自己的官位,只能聽那高大人的!」
賀六倒吸一口涼氣:高拱是裕王爺的親信。他竟有如此歹毒心腸,為了搬倒嚴黨,不惜賠上數萬邊鎮將士的性命。假如這案子一層一層稟報道皇上的案頭,到那時,裕王爺的儲君之位怕都會不保!
儲君乃國本之一。如果將此案一查到底,就等於是動搖了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