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飛從懷中掏出一本紅綢布包裹的賬冊,遞給賀六:「你看看,是這東西不?」
賀六粗略一看,只見那賬冊上記著的淨是些私鹽賬目。
「沒錯,就是這東西。」賀六道。
燕子飛朝著老胡拱拱手:「恩公,既然事情辦完了。那我就告辭了。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江湖有緣便再見!」
說著,燕子飛飄然而去。
賀六望著燕子飛離去的背影,嘆了一聲:「真是一個講義氣的好漢啊。」
老胡指了指那賬冊:「賬冊到手了。這東西可是六大私鹽販子的罪證。你趕緊看看。」
賀六開啟賬冊,仔細觀瞧。他倒吸一口涼氣:六大私鹽販子還有四方茶樓、兩淮鹽運衙門簡直將鹽務當作了自家的菜園子。蘿蔔白菜拔了就往外賣!這本賬冊是五年以來私鹽交易的細賬。涉及的銀兩多達一千三四百萬兩!
賀六嘆了一聲:「怪不得鹽稅虧空了八成呢!一年朝廷因為私鹽貿易損失的鹽稅就有三百萬兩!江南官場的這群人,簡直稱得上是膽大包天。」
老胡道:「其實有了這賬冊,你就等於查清了私鹽案。下一步你準備怎麼做?將賬冊八百里加急給陸指揮使麼?」
賀六道:「我現在擔心,這賬冊一交上去。六個私鹽販子人頭落地,會應了胡宗憲的話。江南大亂,朝局大亂。六大私鹽販子,一個是浙直總督,一個是浙江巡撫,一個是南京戶部尚書,一個是浙江市泊司總管太監,一個是南京錦衣衛鎮撫使,一個是河道巡防營指揮使。。。。。他們人頭落地不要緊,他們身後各自又會牽出一大批有瓜葛的官員。到時候,必將釀成滔天大案。江南官場的官員,估計要有一半兒人頭落地!」
老胡道:「還有一件事老六你沒說。胡宗憲、趙貞吉販運私鹽,不是為了中飽私囊,而是為了戚家軍、俞家軍籌集軍費。你不忍心看到胡部堂、趙巡撫案發被治罪。」
賀六點點頭:「是啊。皇上都說:朝廷一日不可無東南,東南一日不可無胡宗憲。東南半壁的萬斤重擔,全在胡部堂一人肩上扛著呢。要是他被治罪,唉,真不知道東南抗倭的軍國大事該怎麼進行下去。」
老胡道:「賬冊在你手裡。自然是可以改的。那個給六大私鹽販子記賬的蘇卑蘇公子不是還在咱們手上麼?讓他照著賬冊,重製一本賬,抹去胡部堂、趙巡撫的那一部分不就結了?」
賀六搖頭:「其他五個人獲罪,一定會咬出胡部堂、趙巡撫來。六大私鹽販子,一損俱損,一亡具亡。要整治其他人,就一定會捎帶上胡部堂、趙巡撫。」
老胡道:「難題你才說了一半兒。六大私鹽販子之外,還有一位倒賣鹽引的四方茶樓東家金萬貫呢!金萬貫身為錦衣衛十三太保裡的老三,卻知法犯法。要是案發,錦衣衛的顏面何在?皇上能饒了咱們陸指揮使?說不定皇上一怒之下,會讓東廠監管錦衣衛!到那時可真遂了司禮監掌印呂公公的心願,錦衣衛重新成為了東廠的奴才!」
二人正說著話,門外通傳:「江南織造局兼浙江市泊司總管太監楊公公求見!」
老胡道:「這都子牌十分了,他來做什麼?」
賀六笑道:「那還用問,自然是因為丟了賬冊,害怕了,來找我們求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