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使道:「得了。我這個清水官兒好容易賺你五千銀票,才懶得打聽你東家的身份呢!你東家就是內閣首輔也與我無關。鹽引作廢的告示,我明天貼出去。再會!」
李大拿道:「別急啊,王副使用了飯再走吧。」
王副使卻意味深長的說:「別了,你們四方茶樓的好酒好菜裡,都埋著七步斷腸散呢!吳大人不就是中了你的七步斷腸散才丟的官?再會吧。」
王副使出得四方茶樓。黑暗之中,三雙眼睛正在盯著他。
盯梢的三個人,分別是賀六、老胡,還有一個總督衙門的守門百戶。這守門百戶天天見江南官場裡的大人物,對江南各位官員的長相個個爛熟於心。
賀六下了決心要徹查鹽務虧空,胡宗憲還是給他開了些方便之門的。譬如說,總督衙門中的人,賀六可以隨意呼叫。
守門百戶對賀六說道:「上差,那人是鹽運副使王振豪。」
賀六道:「你可認仔細了?」
守門百戶道:「上差,小人乾的就是衙門口認人的差事。通傳錯了來訪官員的官位,可是要吃板子的!錯不了,就是鹽運副使王振豪!這人好像是戶部尚書高拱的門生,在鹽運衙門裡沒什麼實權。」
賀六心中一驚:裕王的人?裕王的人為何也跟四方茶樓扯上了關係?
欲王黨中人,不是一向標榜己方都是些朝中清流麼?怎麼裕王黨裡也出了貪官?
賀六轉念一想:龍生九子,九子不同。朝廷各個陣營之中,都有貪獰的庸官,也都有能幹事的清官。嚴黨之中就有個好官胡宗憲。裕王黨那邊有個把貪官也不稀奇。
第二天上晌,兩淮鹽運衙門貼出告示,作廢了賀六手中那五十三萬擔的鹽引。
當手下的力士將這個訊息告訴賀六時,賀六正和老胡在欽差行轅裡下棋呢。
賀六將棋子拋在棋盤上:「呵,看來是那位王副使給李大拿辦了事。」
老胡道:「朝廷上下都知道,鹽運副使沒有丁點的實權。吳良庸剛下獄,鄢懋卿還沒辦完交接。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這位王副使倒是挺會抓準機會撈錢的。」
賀六道:「作廢鹽引不是倒賣鹽引。王副使能拿到的錢有限的很。可憐這位王副使。當著沒有丁點油水的官兒。好容易有機會撈點小錢兒了,又被咱們錦衣衛抓個正著。」
老胡道:「走,老六,咱們去鹽運衙門口,看看那張作廢告示去。」
賀六和老胡來到鹽運衙門口。
衙門口外貼著一張告示,告示周圍裡裡外外圍著幾十名大小鹽商。
一名鹽商感慨道:「一下作廢五十多萬擔鹽引?真是更古未聞。」
另一名鹽商笑著說:「你沒看那編號?都是去年沒經鹽商商會的手出售的。說不定是私下倒賣,出了什麼毛病呢!」
「別亂說。這可是在鹽運衙門口!讓衙門裡的人聽到,以後你這個正經的鹽商還做不做正經的生意了?」
「正經鹽商?正經生意?我現在巴不得做一個倒賣私鹽的私鹽販子!他們可比咱們掙錢多了!可惜,咱在鹽運衙門、鹽商總會備了案。都知道咱們是正經商人,四方茶樓不敢賣給咱們鹽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