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道:「免禮。」
與劉大、嚴世藩、黃錦三人不同,張居正一上來,沒有問《百官行錄》的事情。
張居正只是感慨著朝局:「賀六,你做著錦衣衛的十三太保,對朝局有何看法?」
賀六道:「屬下是個粗人,只知道辦好上官交待下來的差事,不懂什麼朝局。」
張居正道:「唉!如今的朝局艱難的很啊!兩京一十三省,今日蝗災,明日旱災,後日水災。韃靼人雖然已在十年前與我們議和,這十年沒有大規模的南下入寇,小股騎兵的騷擾卻是不斷。。。。處處都要用錢,國庫的進項卻是一年比一年少,早已經入不敷出。。。。。」
張居正從堯舜禹湯說起,歷數了朝廷的種種艱難。
良久,他話鋒一轉:「賀六,你可知道為何國庫的收入年年減少?」
賀六搖頭:「屬下是小人物,不懂此等大事。」
張居正繼續侃侃而談:「告訴你罷!歸根結底都是因為大明如今的吏治腐敗!從六部,到下面的省、府、州、縣,大批的官員想的不是報效朝廷,報效皇上,想的卻是中飽私囊,挖空心思的盤剝百姓、貪汙官銀、收受賄賂。他們就像是蝗蟲,寄生在瘦骨如柴的朝廷身上!他們才是朝廷最大的敵人、皇上最大的敵人!」
賀六拱手:「受教了張部堂。」
張居正又道:「蒼天有眼。為我大明降下了一位英明的儲君!裕王爺早已看出了朝政的種種弊端。哦,我倒不是說皇上就不英明。皇上之聰明睿智,的確是曠古少有。只不過,一些奸臣、讒臣矇蔽了他老人家的雙眼。嗯,言歸正傳,看我大明的氣數,裕王爺遲早會接位。裕王爺早就跟我說過自己整飭吏治的決心!既然是整飭吏治,就要將那些貪官汙吏統統殺乾淨!假如裕王爺拿到了《百官行錄》,就能按圖索驥,把朝廷裡的那些蝗蟲全都踩死。到那時候啊,朝局會煥然一新!咱們大明,就有了中興的機會!」
張居正一番長篇大論,終於說到了正題上——《百官行錄》。
賀六隻是一個勁唯唯諾諾:「嗯嗯嗯」、「是是是」、「對對對」。
張居正凝視著賀六,伸出了自己的手:「賀六,我說了這麼多,拿來吧!」
賀六一晌午第四次裝起了糊塗:「拿什麼?」
張居正不緊不慢的說道:「自然是《百官行錄》!將這東西交給裕王爺,你就是大明朝最大的功臣!我知道,這樣做,你會得罪陸指揮使、呂公公、嚴閣老。你放寬心,裕王爺會保你。我也會保你。我會把你調到兵部,先委屈你做個武庫司郎中。待到他日裕王爺登基,你就是整飭吏治的大功臣!說不定裕王爺會把整個錦衣衛都交給你管!到那時,你就是朝廷新任的錦衣衛指揮使。」
賀六心裡暗想:得,這些人的價碼越開越離譜了!竟然空頭畫了餅來引誘我。這塊餅也夠大——竟然是錦衣衛指揮使的職位。
張居正說完,平靜的看著賀六:「你能坐上錦衣衛十三太保的位子,想來也有幾分頭腦。一頭是裕王爺——大明未來的皇帝,一頭是陸炳——只是皇上的家奴。一頭是嚴閣老——不過是皇上拿來管家的臣子。一頭是呂公公——他只是個伺候人的奴婢。你這樣的聰明人,應該知道站在哪一邊!」
賀六繼續裝糊塗:「張部堂,今日您的話,句句在理,句句振聾發聵,讓屬下醍醐灌頂。可屬下——還沒找到《百官行錄》哇!談何報效裕王,報效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