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都察院大堂。
大堂之上,坐著都察院左督御史楊茗。楊茗是朝中有名的清流、老學究。以敢言直諫而名滿朝堂。
與刑部右侍郎許遠舉、大理寺卿孫鶴南不同,這位楊都院對待賀六的態度冷淡異常。楊茗自詡清流,向來看不起鷹犬一般的錦衣衛。
錦衣衛指揮使陸炳曾評價楊茗:楊茗那老傢伙,是又清,又臭,又硬。
大堂下,賀六枯站著。
按照禮制,賀六這個正六品百戶,在楊茗這個正二品大員面前,只有站著的份。
楊茗捋了捋自己的鬍子,將一份案卷遞給一名御史。御史又將案卷交給堂下的賀六。
賀六接過案卷看了看:「丁旺無罪?」
楊茗根本沒正眼看賀六。他邊翻著其他案子的案卷,邊說道:「怎麼?你們錦衣衛對這個結果有異議?這可是我們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左、右副都御史,左、右僉都御史——六堂官會審的結果。」
賀六道:「屬下倒不是那個意思。」
楊茗瞪了賀六一眼:「嗯,既無異議,就拿著案卷回錦衣衛向你們陸指揮使交差去吧。」
賀六問:「敢問楊大人,這丁旺現在何處?」
楊茗頭也不抬的說道:「放了。無罪之人,怎麼能收押在都察院司獄裡?」
賀六拿著案卷,出了都察院大堂。
老胡已經等在了那裡,見賀六一臉狐疑,他主動問道:「怎麼,難道都察院也說丁旺是清白的?」
賀六苦笑一聲:「嗯。都察院已經把人放了。咱們得去抓那丁旺第三回!」
老胡大笑:「諸葛亮對付孟獲七擒七縱。這丁旺,是三擒三縱。頂得上半個孟獲了。」
賀六和老胡,帶著幾十名力士再次圍了丁旺在驢肉衚衕的家。
一進門,丁旺竟然先對賀六開了口:「賀大人,累不累?」
賀六一時竟不知道如何答話。別說丁旺這個小小庫兵,就算是那些尋常的三四品大員,也不敢和他這個錦衣衛六爺如此說話。
倒是老胡在一旁怒斥丁旺:「丁旺,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吃了驢膽。你知道你面前的人是誰麼?錦衣衛十三太保聽說過麼?」
丁旺瞥了老胡一眼:「知道。眼前這位不就是十三太保裡的老六麼?十三太保就可以冤枉一個清白之人?」
老胡笑了聲:「在錦衣衛四十年,我什麼樣的人都見了。你這樣的人,倒是頭一次遇上。別得意,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說你清白,並不等於錦衣衛會說你清白。錦衣衛——即便你清白,也能給你安上個不清白的罪名!」
丁旺點頭:「那是,京城之內,上到一品大員,下到三歲小兒,誰不知道,錦衣衛抓人殺人,根本不需要理由?」
賀六道:「我沒功夫跟你磨嘴打牙。請吧,跟我們去一趟北鎮撫司詔獄。」
丁旺再一次進了錦衣衛詔獄。
賀六來到指揮使陸炳的案前。
「老六,從都察院回來了?都察院也判了丁旺無罪?」陸炳問。
「是。都察院的楊都院說了,這是他們六堂官會審得出的結果。」賀六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