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之後,他每日從慎禮庫中偷四錠五十兩的銀錁子。三年來,日日如此。最終竟真如螞蟻搬山、精衛填海一般,整整偷竊了慎禮庫二十萬兩銀子!
當萬安良講述完這一切,賀六終於忍不住了,他問萬安良:「萬大人,你還是沒說四根銀柱子的秘密。嗯,既然你已進了北鎮撫司,我可以跟你直言不諱。你這樣的正三品大員,去任何地方,都有我們錦衣衛三四個耳目貼身跟著。你是如何避過我們錦衣衛弟兄的眼,將二十萬兩銀子無聲無息的熔成銀柱的?」
萬安良摸了一把鼻涕,恢復了幾分清流領袖的派頭:「嗯,我自然知道錦衣衛無時無刻不再監視著我。誰讓我是正三品的官員呢?我自然有辦法避開你們的耳目。」
金萬貫笑道:「萬大人,你就別賣關子了。我們這位賀六爺,家裡世代做錦衣衛的抄家官兒,對藏銀子的方法,他是最愛刨根問底了。你要不告訴他,他的心裡就像狗爪子撓一般。」
萬安良道:「這法子倒也簡單。在房間裡先用磚壘一根空心的大柱子。上端通到閣樓上,留一個小孩胳膊粗細的小孔。然後用青石灰把磚柱子刷一遍——彌縫。在閣樓上,支一個小爐。每天夜裡,我會把從慎禮庫中‘拿’回來的二百兩銀子熔成銀水,從小孔灌入磚柱之中。呵,這勞什子,諢號‘賊奈何’。即便是家裡進了賊,對這銀柱子也是無可奈何。」
賀六恍然大悟,輕聲嘆了一句:「巧妙!如此簡單的方法,也是藏匿銀子最隱秘的方法!」
萬安良道:「每鑄成一根大銀柱,我就會用青泥封死小孔。三年多的時間,一千多個日夜。我每夜都像最拙劣的市井小賊那樣,把自己的賊贓熔成銀水,灌進柱子裡。唉,我真是天下第一大貪之人——既貪名,又貪利。想做千古留名的直諫忠臣,背地裡呢?卻行著市井小賊的苟且之事!嗚呼!我的一時貪念,讓朝廷損失了整整四十萬兩銀子。」
金萬貫突然打斷了萬安良:「稍等。萬大人,你剛才說什麼?四十萬兩銀子?你不是說一共偷了慎禮庫二十萬兩麼?另外二十萬兩是怎麼回事?」
萬安良繼續招供:慎禮庫歸禮部右侍郎直屬。在他動貪念之前,庫銀是一月一盤點。萬安良起了歹心,為了給自己找個日日出入庫房的理由,他將規矩改為日日盤點。
慎禮庫的小吏和庫兵,都覺得這位「清官」上司是過於認真——甚至是腦子進了水。就是沒人懷疑,當朝有名的大清官會像小賊一樣往自己袖中順銀子。
慎禮司不同於太倉國庫。官員出入,無需像太倉那般,脫的只剩下穢褲接受查檢。
太倉國庫前些年發了盜銀大案,庫兵是往自己肛內塞銀子。
萬安良則只需兩個袍袖。
偷盜了一個月,終於有一天,一個叫丁旺的庫兵發現了萬侍郎的秘密。
這丁旺四十多歲,生的獐頭鼠目。以前在江南衛所軍中吃過幾天皇糧。後來進了禮部慎禮庫做庫兵。
那日,丁旺喝多了茶水內急,最近的茅廁卻在三百步開外的儀制清吏司旁。丁旺貪圖方便,進了慎禮庫,想在哪個銀架子後把自己的水放掉。恰好瞥見了萬安良趁人不備,偷偷往自己袍袖中賽銀子。
第二天晚上,丁旺造訪萬府。他一個小小庫兵,竟然以此事要挾堂堂的侍郎萬安良。
慎禮庫的庫兵們,包括丁旺在內,其實早就對庫裡的銀子垂涎已久。
奈何庫銀鬚由禮部右侍郎盤點。偷了銀子,賬目對不上,立刻就會露餡。所以一直無人敢下手。
丁旺告訴萬安良,想讓他閉嘴,就必須帶著他,一起在庫中偷銀子。每月,由萬侍郎將賬目做平,掩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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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旺倒也不貪心,每日跟萬安良一樣,也是隻拿二百兩銀子。日積月累,三年間亦偷了二十萬兩銀子。
所以,萬安良說,自己害朝廷損失了四十萬兩白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