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招供

錦衣鎮山河 肥胖的可樂 第2頁,共2頁

老胡問賀六:「昨兒你不是去了詔獄?那個萬安良沒招供麼?」

「啪」,香香想用筷子把碗裡的那塊青芹偷偷撥弄到地上。眼尖的賀六,一眼識破了寶貝閨女的把戲,用自己的筷子打住了香香的筷子。

「沒招供。硬的跟塊石頭一樣,非說自己是清官。不過我離開詔獄前,金三爺信誓旦旦的跟我說,他用不著動刑,只需和萬安良聊一個通宵,萬安良就能招供。三爺這話,說的有點大。」

老胡抿了口酒:「呵,金老三這話既然說出了口,就是有十足的把握。我在錦衣衛混了四十年,只佩服兩個人,一個是你爹,一個就是金老三。他那張嘴,能把河裡的魚說的蹦上岸。陸指揮使都說:金老三的一張嘴,頂得上四十六樣大刑!」

賀六道:「嗯,一會兒去詔獄,咱們就知道金三爺的嘴到底能不能把河裡的魚說的蹦上岸了。」

賀六和老胡吃完飯,來到北鎮撫司。

在「真話房」外,站著四名金萬貫手下的校尉。這四人都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賀六走過去,四名校尉拱手道:「見過六爺。」

賀六問:「三爺昨晚審了萬安良一夜?」

一位校尉疲憊的點了點頭:「是。審了一夜了,現在還在裡面審著呢。」

賀六對老胡說:「老胡,你在門口等一下。我進去看看。」

詔獄「真話房」,不是什麼人想進就進的。錦衣衛中人,從上到下依次分為力士、校尉、小旗、總旗、試百戶、百戶、副千戶、千戶、鎮撫使、指揮僉事、指揮同知、指揮使十一等。老胡只是個第十等的小旗,故而他不能隨意出入真話房。

賀六則不同。他雖然只是第七等的百戶,卻是十三太保裡的老六,北鎮撫司衙門的任何一個地方,他都可以隨意出入。

賀六進去後,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那位清流領袖、比石頭還硬的萬安良萬侍郎,正坐在椅子上痛哭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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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萬貫給賀六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坐,不要說話。

萬安良哭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良久,終於開口:「唉,成祖爺遊西湖,問群臣,湖上有幾條船。眾臣皆不能答。唯有道衍和尚答道:西湖上一共兩條船。眾臣不解,道衍和尚解釋道:一條叫名,一條叫利。」

賀六搞不懂萬安良為何要說這個典故。

金萬貫笑著說:「萬大人的意思是。世間之人,要麼爭名,要麼奪利。您是既想要名,又想要利嘍?」

萬安良抹了一把鼻涕:「是,金大人您說的是!與您聊這一夜,我算想明白了。我這人,實在是天下第一大貪之人。為了博一個直諫忠臣的名聲,我處處與嚴嵩做對。還上書皇上,勸他不要再動用國庫的銀子修廟宇。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我又像一個市井小偷一般,偷偷從我掌管的禮部慎禮庫中拿銀子。我的確是又想要名,又想要利。」

禮部慎禮庫,是禮部存放香稅銀的所在。

金萬貫攤開一張紙,拿起筆:「萬大人,說仔細些。」

萬安良繼續說道:「我做了二十五年官,頭二十二年裡,我的確是個清官。可憑什麼清官只能頓頓吃糙米、青菜,嚴黨的那些貪官卻錦衣玉食?我想明白了!清官是做給別人看的!到頭來只會自己吃虧!於是我起了貪念。」

金萬貫道:「說慎禮庫的事。」

萬安良道:「慎禮庫存放著禮部歷年徵收的香稅銀。幾十年積攢下來,存銀總有三四百萬兩。香稅銀的賬目,又是一筆糊塗賬,沒人能說清。我管著慎禮庫,每日從慎禮庫中順上四枚五十兩的銀錁子,裝在兩個袖管之中帶回家。三年來,日日如此。。。積攢起來,正好是二十多萬兩。」

賀六驚訝——堂堂的三品大員,竟然不是「貪」銀子,而是「偷」銀子!跟市井裡的小偷別無二樣!

金萬貫道:「昨夜子時三刻,你說自己雙手關節時常疼痛難忍,難道說是因為天天在袖管裡偷著裝銀子累的?」

萬安良道:「是。金大人你想想,四枚五十兩的銀錁子,就是二百兩,分兩隻袖管裝,又要讓慎禮庫的庫兵們不發覺,一隻手就得承著百兩的分量。三年日日如此,我這雙手的關節能沒毛病麼?」

金萬貫將萬安良的話一一記在口供上:「呵,萬大人,不得不說,你這貪銀子的法子,也太下作了些!慎禮庫少了銀子,賬目上如何交待?」

萬安良道:「賬目上倒是好說。每年六月和臘月,尚書大人查賬之前,我改改賬目就是。反正香稅銀本來就是一筆糊塗賬,沒人會察覺賬目上的異常之處。」

金萬貫笑了笑:「好,下面,說說你是如何把二十萬兩銀子,神不知鬼不覺的熔成四根碩大的銀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