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天府、五城兵馬司、刑部的人見北鎮撫司鎮撫使到了,齊刷刷的跪倒一片。
錦衣衛的人則只是拱手行禮。
劉鎮撫使說道:「都免禮吧」,而後他徑直走到賀六面前,又問了一遍:「老六,這到底是什麼勞什子啊?」
賀六回答:「稟大人,這是——銀子。」
劉鎮撫使繞著四根大銀柱子走了一圈。他帶著疑惑的口氣問賀六:「老六,你確定這是銀子?」
賀六點點頭:「實打實的銀子,錯不了。」
劉鎮撫使走到院子當中的石桌前。五成兵馬司的指揮很有眼力價,趕緊用自己官服的袍袖撣淨了石桌、石凳上的灰塵。
劉鎮撫使坐到石凳上:「老六,我雖然是你的上司,可始終比你小十歲。在錦衣衛比你少當了十年差,見識不如你。你當了二十年的查檢百戶。以前見過這種事兒麼?」
賀六肯定的答道:「別說卑職這二十年。卑職家四代人,當了近百年的查檢百戶也從未遇上過這樣的事兒。」
劉鎮撫使指了指四根銀柱子:「老六,你說,這會是栽贓麼?」
賀六搖頭:「如果是栽贓,幾千兩銀子足矣。卑職認為這不會是栽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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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鎮撫使點點頭:「不是栽贓,那就是髒銀嘍。」
如果說劉鎮撫使剛才心中是驚,那現在就是喜!
萬安良是夏黨,是嚴嵩的眼中釘。嚴嵩的大公子嚴世藩和劉鎮撫使有深交。
半年前多虧嚴嵩在陸炳面前給他美言,他才能順利當上北司的頭兒。
萬安良是嚴家的敵人,自然也是劉鎮撫使的敵人。
他正怕找不到萬安良這個公認的清官貪賄的實據呢。這下好了,贓物俱在。朝廷的俸祿是定數的,萬安良就算當三百年禮部右侍郎,也攢不下這麼多銀子。
他拿到萬安良貪賄的髒證,可以賣給嚴嵩父子一個大大的人情。
賀六把如何發現磚柱中藏銀柱的事情給劉鎮撫使講了一遍。
劉鎮撫使聽後笑著說:「也就是老六你!不愧是十三太保之一,抄了二十年家的查檢百戶。這麼匪夷所思的藏銀手段,還是逃不過你的法眼!我要向陸指揮使給你請功!」
賀六見自己的上司心情不錯,半開玩笑的說道:「功不功勞倒是無所謂。只求多拿幾兩賞銀,給我家小閨女多買幾串冰糖葫蘆就是。」
劉鎮撫使大笑道:「老六,你啊你!別人都是為了搶功勞大打出手,你卻是給功勞都不要!呵,放心,這一回,賞銀少不了你的!」
賀六又對劉鎮撫使說道:「這四根大銀柱雖然已經倒了,卻運不出這個院門。總不能把這一片兒的四合院全拆了,硬開出一條路把銀柱子用幾十匹馬拉出去。卑職建議,讓順天府找一批銀匠來。直接在四合院裡把這四根銀柱子一點一點的熔了。」
劉鎮撫使擺擺手:「這倒是不著急。這四根勞什子先放在這裡,多派些人日夜守護就是了。讓大理寺、刑部、都察院的大人們都來看看這四根勞什子,長長見識。也算給萬安良的案子做個旁證。」
賀六點頭:「卑職遵命。對了,大人。卑職還有個小小的請求。」
劉鎮撫使說道:「但說無妨。」
賀六說道:「審訊詔獄裡的欽犯,一向是咱北司掌獄千戶金三爺負責的。卑職想見一見那個萬安良。他怎麼貪斂的銀子卑職沒興趣知道。他如何將這麼一大筆銀子悄無聲息的熔成銀柱,這件事卑職很好奇,不問清了渾身不自在。」
劉鎮撫使痛快的說:「好。你隨時都可以去詔獄提審萬安良。別說是你了,連本司都好奇——他到底怎麼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