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臉色一變:「老六,你又開始查鬼宅案了?不要命了?難道你忘了你爹當初是怎麼死的了?忘了香香她娘當初是怎麼死的了?」
二十年前,賀六的父親賀泉因為捲入了那場轟動朝野的鬼宅案,被人殺死。死前,賀泉手中握著這張的《聚寶要術》書封。
三年前,賀六得到了鬼宅案的線索,繼續追查,想要查出父親的死因,哪曾想自己的妻子被人縱火燒死。
《聚寶要術》的那張書封,是現今鬼宅案的唯一線索。
賀六將楠木匣子的匣蓋和上:「我早就放棄了追查鬼宅案。只是想我爹了,所以把這《聚寶要術》的書封拿出來看看。」
老胡長舒一口氣:「那就好。這人啊,應該知道自己能碰什麼,不能碰什麼。」轉頭,他又問:「老六,有酒麼?」
賀老六苦笑一聲:「大清早的喝什麼酒啊?老胡啊老胡。你說你這老東西,什麼時候倒忘不了酒!你因為喝酒誤了多少事兒?若不是你貪杯成性,也不至於在錦衣衛混了四十年還是個不成氣候的小旗!你那些一塊兒進錦衣衛的老兄弟,現在頂不濟也都混到千戶了吧?現在的北司鎮撫使劉大人,更是你當初的徒弟。」
老胡邊埋頭吃飯,邊說:「怪不得香香一見你就哭呢。你這廝聒噪的像只烏鴉。你小子當初的尿布可都是老胡我洗的!輪得著你來教訓我麼!去去去,少放屁,趕緊給我拿酒去!」
賀老六搖搖頭,到廚房給老胡拿來一壺酒。
老胡一杯酒下肚,臉上添了一朵紅暈。三杯酒下肚,老胡感慨道:「呵,好酒嘞。老六,這人啊,要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你剛才說跟我一起入錦衣衛的老兄弟?沒錯,一半兒人發達了。另一半兒人呢?全在那西郊亂墳崗子埋著呢!錦衣衛這差事看著風光,一個不小心就要掉腦袋!咱沒人精們的頭腦,還是老老實實當咱的小旗。反正只要穿上錦衣衛的皮,就沒人敢惹。拿著餉銀換幾杯酒,自自在在的不挺好麼?」
賀老六搖頭:「老胡,我的胡爺。還有六個月就是您老六十壽誕。咱錦衣衛的規矩,百戶以下,到六十就要告老。下個月北司要升一批小旗為總旗。您老幹了一輩子從八品小旗,怎麼也得混個總旗再告老吧?總旗告老,每月能多拿北司五兩銀子的貼補!」
老胡笑道:「正七品還是從八品,每月七兩銀子的告老貼補還是十二兩的貼補有什麼區別?」
賀老六苦笑一聲:「別人都削尖了腦袋要升官。您老倒好。。。。。。咱別的不說,就憑北司鎮撫使劉大人是你當初的徒弟,升總旗不過是你跟他打個招呼的事兒。他現在可是陸炳陸指揮使跟前的紅人!」
老胡搖頭:「那小子沒良心。升了官兒,做徒弟的都不知道年節給師傅拜年了!老頭兒我才不去沾他的光。」
錦衣衛中,有師傅、徒弟一說。譬如當初那位劉鎮撫使剛入錦衣衛,在小旗老胡手下做了幾天力士,老胡就算那位劉鎮撫使的師傅。錦衣衛中家規極嚴。師傅如父。即便徒弟有朝一日發達了,做了上官,亦要禮敬自己的師傅。
賀六有些著急的說:「就算不找劉鎮撫使,以你的資歷,只需孝敬指揮同知湯大人二百兩銀子,這事兒也便成了!你別說沒錢!要是沒錢,我替你給!」
老胡卻絲毫不領賀六的情:「別介!有那二百兩銀子,你不如直接給我!我用這錢弄五十大罈子上好的杏花村,埋自家後院能喝到死!行了,別提我升官的事兒了。你不也一樣?當了二十年的查檢百戶,抄過的宅子總有上千了吧?抄出來的銀子堆起來足有一座山。陸指揮使前一陣想抬舉抬舉你,升你做個管查緝的副千戶。你倒好,一口一個才疏學淺,愣是把到手的從五品送給了徐老七。」
賀六笑了聲:「你老剛不還在教我麼?這人要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我有幾斤幾兩我清楚的很,除了抄家,我還會別的麼?別到時候官兒升了,辦不好上面派下來的差事,副千戶做不長不說,再掉了脖子上吃飯的傢伙!」
二人吃罷了飯,賀六將香香帶到四合院的南套間。
南套間裡走出一位六十老嫗。
「張嬸子,我上差去了。香香還託您多照應。」
這位張嬸子是賀六四合院裡的租戶。要說她本也是個大戶家的闊太太。可惜丈夫一死家道中落,與自己十八歲的兒子相依為命。賀六看這老嫗可憐,便將四合院的南間租給了她。平日賀六上差,張嬸子幫他照顧女兒香香,抵了租金。
張嬸子連忙說道:「六爺,您這說哪兒的話。這不是應該的麼。您走好。」
交託完女兒,賀六和老胡這兩個不願升官的錦衣衛,一前一後懶洋洋的走出金魚衚衕,走向承天門外的錦衣衛衙門上差。
「老六啊,香香她娘死了有三年了吧?過了三年喪期,你也該再娶一房了。這事兒包在我身上。」老胡邊走邊說「我一個四十歲的人,要是明媒正娶個正經人家的黃花姑娘,不是糟踐了人家麼?花銀子找個青樓女子、酒肆歌姬填房,我又怕那些妖精不好好待香香。這事兒還是再說吧。」賀六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