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給周婷去信的時候把這事兒也給說了,很是得意的樣子,對弘昭這一招滿意極了。周婷捏了信紙就笑,將將行了一個多月,她還沒到行動不便的時候,扶著腰坐到桌前,叫大妞磨墨給胤禛去信,還是那些家常話,說些生活起居,上回路上捎的瓜果很得胤禛的稱讚,這回一併送了去,還特意提醒了弘昭,瑪法給他東西吃,他也要孝敬瑪法。
大妞二妞學理家事也有些時候了,拿了信一瞧就知道弘晳是故意的,二妞氣紅了眼睛,當著周婷的面不敢說,私底下同大妞一處就哼聲道:「瞧我中秋宴的時候怎麼招呼咱們這位新嫂嫂。」
弘晳才剛成婚,他媳婦正是新嫁娘羞澀的時候,二妞要是在這麼多人面前給她下個絆子,她還真下不來臺。
大妞正磨墨寫字,最後一筆收住了才把筆交給粉晶洗淨,擦了手慢悠悠走到二妞身邊,拍拍她的手:「你又著急,那位連滿語都說不溜,給她下絆子又有什麼意思,但跟欺負人似的。」抬手把綢帕子遞給粉晶,晃了耳邊的米珠,襯得黑眼睛微微發亮,嘴角一色露出一個笑來:「秋後算帳,且不急呢。」
周婷還不知道自己這兩個鬼靈精的女兒竊竊些什麼,只叫白糖糕接手了弘昭過去的工作,對著她的肚子念三字經,等到三字經唸完,弟子規也念了大半的時候,巡塞的隊伍啟程回來了。
才剛初秋,周婷還是畏熱,穿了一身軟銀輕羅百合裙站在院子門口等著胤禛,弘昭像匹小馬駒似的歡蹦到周婷面前,周婷拿眼上下一打量,眼眶都紅了,說說才三個多月,弘昭長高了許多,人也瘦了,周婷捏了他的臉:「果然是想額娘想黑的?不是跑馬跑黑的?」
弘昭嘿嘿傻笑,小心翼翼的摸了周婷的肚子:「我不在,弘昍給唸的三字經靠不靠譜呀。」一直扯著周婷裙子站在後頭的弘昍瞪大了眼睛:「靠譜!」
二妞走過去彈了弘昭的腦門:「阿瑪呢?怎的不見?」
「瑪法那裡還要宴飲呢,百官要迎的,阿瑪叫人先把我送了回來。」他一面說一面走到弘時跟前:「三哥,我給你帶了牛角做的弓,很不容易得呢。」
兩個男孩子很快說到了一處,弘昭還惦記著他田裡的東西,被周婷點著鼻子:「這一身臭汗,快去洗了,屋裡備了酸梅湯呢。」
胤禛是去宴飲了不假,更要緊的卻是把隆科多的事辦了,佟家已經得了訊息,佟國維這會子正在乾清宮裡等著請罪呢。他心裡也不是不恨,家裡得了訊息就把四兒看管起來,只知道長子得罪了太子,還以為是玉柱的事發作出來,長子討了些口頭便宜,等進了京,才有人報到他跟前,隆科多竟把太子給打了。
一直沒進過兒子的院子,這回帶了人去捆了四兒,這才看見兒子院子裡頭有多麼不堪,四兒竟就是下人們嘴裡的主子了,妻子孃家的侄女兒赫舍里氏被關在一間小屋子裡頭,叫丫頭扶出來的時候,佟國維差點兒沒認出來,頭髮都灰了一半,張著口半個字也說不出來,喉嚨口咯咯作響,人瘦得皮包骨頭,哪裡還有當初妻子作媒的時候說她好生養的圓潤樣子。
知道事兒交給了胤禛,佟國維還鬆了口氣,巴望著雍王能看在孝懿皇后的面子上,饒了隆科多一條命,誰知他還沒給康熙請罪,胤禛的摺子就送到了康熙案頭。
佟國維忖著康熙的臉色就知道自己這個長子是留不得了,咬了牙拿餘光狠盯了胤禛一回,卻被接下來康熙的話給怔得膝蓋一彎跪了下來:「原以為他是不忠,竟還不孝不悌,罔顧人倫。」這一句話吐出來,牙齒都在打顫。
佟國維壓低了腦袋,此時也說了不別的:「奴才失於管教,罪該萬死。」
「怪不得他敢對著太子用刀,」康熙怒極反笑:「下賤的東西!」佟國維背脊發涼,頭都不敢抬起來,知道下賤東西說的是玉柱,漲紅了一張臉,悔恨當時沒把四兒發落了,不然怎麼也不會到今天這一步。
胤禛卻在這時候為佟家求了情:「此事幹系在李氏身上,」說著目光往佟國維身上溜了一圈:「定是受了李氏蠱惑才至於此。」
康熙沉了臉,眼睛定定盯著奏章,幾乎要把那不長的幾頁紙盯出個洞來,隆科多是再不能留了,他看著壓彎了腰的佟國維揉了揉眉心,他在一日還能留隆科多一條命,等他身子不濟,第一個不能留的就是隆科多,如此才算是保了佟家。
康熙長長出了一口氣:「李氏發與寧古塔,與披甲人為奴,所出子女永世不得錄用。」說著這些話就跟嚥了一隻蒼蠅一樣噁心:「至於隆科多,本家看管。」
這已經是佟國維意想不到的了,他磕頭謝恩,剛要抬起頭來就聽見康熙冷然道:「朕再不想見此人,若聽見一點兒訊息,就不止看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