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人討債,這活一聽就有難度,天下最難乾的事情有兩件,第二件事是掙錢,第一件事是討債,憑本事欠的錢,為什麼要還。
見傅平安有些猶豫,張維娜又說:「要不三七也行,這個人是個老賴,臉皮賊厚,滑不留手,名下一分錢財產也沒有,起訴也沒用,而且黑白兩道的套路都熟,嚇不倒唬不住,什麼潑油漆堵鎖眼貼大字報都試過,沒用。」
「那真是個超級老賴了。」傅平安有些退縮。
張維娜一咬牙:「四六,不能再讓了,我現在太需要資金了,你能幫我討回這筆賬,我感謝你一輩子。」
傅平安決定試試。
張維娜大喜,將那人寫的欠條拿了出來,又列印了一張老賴的詳細資訊。
老賴叫花滿倉,1965年生人,早年當過工人,九十年代南下創業,什麼都幹過,發過財,破過產,巔峰時期資產過億,他是做室內裝潢的時候和張維娜認識的,用了這邊的設計才中的標,算是合作者,花滿倉不但用了張維娜的設計,還借了她二十萬購買材料,事後不但不分賬,連借的錢都不還了,可謂人渣到了極點。
欠條上寫明,花滿倉欠張維娜三十萬元整,但沒寫還款日期,落款日期是兩年前,附件還有花滿倉的身份證影印件,照片上的男子梳著一絲不苟的大背頭,正氣凜然。
花滿倉住址沒變,手機號碼沒換,並不是那種一走了之的老賴,他欠錢欠的理直氣壯,電話從來都接,而且特別客氣,就是不還錢。
傅平安準備先禮後兵,穿著保安服出去辦事不方便,他找同事柴可借衣服,柴可也是湖南人,二十出頭愛靚的年紀,工資都拿來值班行頭泡妞用了,他和傅平安體型相仿,鞋碼也差不多,吃過傅平安幾頓外賣,吃人的嘴軟,沒二話就答應了。
花滿倉行蹤不定,若說討債肯定找不到人,傅平安迂迴進行,和張維娜商量了一個裝潢合同的鉤子,打電話給他說是有個專案需要面談,還是某某朋友介紹的,順利的約到了老花。
約見地點在寶安區一處茶樓,傅平安提前到達,張維娜在角落裡埋伏,到了時間,花滿倉準時出現,一副標準廣東闊佬打扮,老頭衫人字拖,大背頭油光鋥亮,手上是黃花梨的手串和蜜蠟,還有一部諾基亞手機,他打了個電話,傅平安手機響了,揮手示意,老花滿臉堆笑走了過來。
剛坐定,張維娜就出現了:「花總,約你可真難啊。」
花滿樓明白這是個局,但一點都不慌:「張總,最近忙什麼呢,有日子沒見了,那筆錢我記著呢,這不最近有個專案嘛,把資金都佔用了,我也到處週轉呢,生意難做,體諒體諒。」
張維娜說:「我體諒你,誰體諒我啊?」
花滿樓說:「對不住對不住,我非洲有個專案,差不多該回款了,要不這樣,下個月,下個月這時候,你打我電話,我能先還你一部分。」
傅平安插話了:「花總,兩年了,好歹給點,你身上有多少算多少,先給點吧。」
花滿樓將手串摘下來了:「實不相瞞,我連吃飯的錢都沒有,要不這樣,手串你先拿著,當抵押。」
傅平安並不擅長討債,對這種老油條一點轍都沒有,張維娜更是臉皮薄,要不也不會拖兩年了,但此刻她脾氣上來了,一拍桌子站起來:「花滿倉,當初要不是我的設計方案,你能拿到合同麼,要不是我借給你錢,你能進場幹活麼,你怎麼就一點做人的良心都沒有麼,你怎麼就那麼喜歡欺負老實人麼!我現在連房租都交不起了,你還是人麼!」
茶館裡人人側目。
花滿倉也站了起來,大背頭上耷拉下一綹頭髮,略顯狼狽:「張總,實在不好意思,我這就打電話,我就算是借錢也給你借來!」
說著,他當場打電話,打了不下十幾個電話,都是向對方討債,聽內容他比張維娜還慘點,外面有幾千萬的賬收不回來。
「要不你先幫我湊十萬,十萬沒有,五萬也行,什麼,得明天,那行吧,明天就明天,不能再拖了。」花滿倉掛了電話,一臉真誠,「張總,你也聽到了,都不容易,明天能有五萬回籠,我拿到之後立刻給你,說話不算數我是你養的。」
張維娜說:「我養不出你這樣的白眼狼。」
花滿倉也不生氣,信誓旦旦明天一定有錢,張維娜妥協了,默許了,傅平安也無計可施,這個老油條不用點手段,是絕對不會吐出一分錢的。
……
次日,張維娜再打花滿倉的電話,果不其然,五萬也成了泡影,再想找到這人就難了,他說自己有點急事,人已經在鄭州,還煞有介事的發了個地址定位過來,說明後天就回來,到時候再說。
看來只能用點非常手段了,傅平安是個厚道人,不喜歡搞歪門邪道,但是為了對付花滿倉這種老賴也只能破例了。
是人就有弱點,花滿倉今年五十歲,他一定有兒女。
張維娜打聽了一番,得知花滿倉確實有個女兒,開學上高三,家住南山區某高檔小區。
「你真要對他女兒下手?」張維娜有些不安,「這樣是不是太卑鄙了?」
「我不會傷害她,就是嚇唬嚇唬她爹。」傅平安說。
十七歲的女兒,應該是中年老花的心頭肉,但凡他還是個男人,是個父親,就不會置女兒的安危於不顧。
「你打算怎麼做,綁架麼?」張維娜幻想出一幅場景,傅平安綁了老花的女兒惡狠狠的打電話威脅要錢,但是特警隊的狙擊手已經瞄準了他。
「我不會做犯法的事情,首先我得去做個頭發,還得借張總的車用用。」傅平安說。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傅平安花了一百五十元錢請髮廊的託尼老師做了個流行的髮型,整個人的顏值暴增,他再穿上柴可貢獻的傑克瓊斯牛仔褲和莆田產限量版aj,上身一件簡單的白t恤,簡直走在大學校園裡毫無違和感。
「你這氣質太好了,來給姐笑一個。」張維娜說。
傅平安露出六顆白牙笑了笑,張維娜做眩暈狀:「你出道吧,靠,你這哪是保安啊,簡直是牛郎。」
傅平安笑道:「張總,我只當你是誇我。」
可是正當他準備出發的時候,於偉來了,說小李你別走,今天老張調休,你頂他的班。
傅平安說:「隊長,能不能調別人,你看我這行頭都穿好了,有事兒。」
於偉瞅他一眼:「啥事兒,泡妞啊?」
「不是,我幫張總討債……」傅平安把事情簡單敘述一下,於偉很感興趣,:「那行,你去吧,我找別人替班,事情辦妥了,給我買包好煙就行。」
花滿倉做老賴很有技巧,他從不招惹自己惹不起的角色,他不欠銀行的錢,不欠高利貸的錢,只欺負張維娜這種上過大學的斯文老實人,老實人能忍則忍,找別人討債都覺得不好意思,反正欠的也不多,幾十萬而已,正好掐著臨界點,不至於為這點錢拼命,打官司的成本也太高,一來二去的還不夠耽誤生意的。
所以花滿倉並不隱藏自己的住宅和行蹤,他住在南山一個高檔小區,住的是聯排別墅,房子買的早,早年間還在家裡辦過公,這地址很多人都知道。
傅平安借了張維娜的車,開到花滿倉家小區,開車是為了保持形象,否則一路地鐵坐過來滿身汗臭髮型也倒了,就辦不成事了。
他想過各種辦法,最後還是決定單刀直入,登門拜訪,時間選擇在中午最熱的時候,這時候人們基本上不會出門,尤其是放暑假的女高中生。
進小區容易,登記車牌和拜訪門牌就可以,進戶門就難了,門口有對講可視門鈴,傅平安按了門鈴,很快有人回答:「找誰?」是個清脆的女聲,有門。
「你好,我是花總的朋友……」
「他不住這裡。」
沒等傅平安把話說完,門鈴就結束通話了。
傅平安再按門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