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平安沒生氣,這是正常人的正常反應,世間一切都是有價碼的,只是這個價碼在大部分人心中是可以用金錢衡量,在極少數人心中是用別的東西衡量的。
「我不是傻,我只是說退出,並沒有說放棄我的股份,不過,安蘭貿易現在是虧損的。」傅平安本不想提這茬,可是劉小娜拿金錢說事,他也就算算賬,安蘭貿易其實只是一家走私珍稀木料的小公司,是一錘子買賣,並沒想做大做強,是後來這些加入者想的太多,又是收購,又是風投,玩的是資本運作的那一套,最值錢的,最能拿來講故事的就是那價值一個億的木料,本來這故事能講很久,可惜一把火燒了,德龍傢俱的保險賠付到現在沒到位,安蘭貿易能維持下去,靠的是風箏投資的錢,靠的是投資者縹緲玄乎的信心。
覆盤一下,德龍傢俱和其他廠商拿出一千萬預付款,買了價值一個億的木料,準備加工之後至少賣十億,可是這批木料焚燬了,德龍傢俱欠安蘭貿易九千萬,資不抵債,破產倒閉是分分鐘的事情,安蘭貿易賬上也多了九千萬的壞賬,這筆錢是無論如何也收不回來了,而且欠債的是未來的老丈人,這筆賬就更糊塗了。
「虧損是暫時的,咱們不是拿到了風投麼,想辦法操作一下,把這個窟窿補上……」劉小娜滔滔不絕,傅平安卻聽不進去了,這不符合他的道德觀,拿投資者的錢堵自己的壞賬,這和小偷有什麼區別。
張愛芳端來餃子,中止了他們的對話。
傍晚六點,劉德龍一家人來到飯店吃年夜飯,一家四口吃飯太冷清,劉小娜的大姨二姨兩家人和他們湊一張大圓桌,兩位姨媽席間少不了吹噓自家兒女的本事,當問起傅平安在做什麼的時候,他只說還在讀書,劉小娜卻毫不客氣的替他宣傳了一把:我們家平安還沒畢業,現在勤工儉學,開了個小公司,不久前剛融資一億美元,現在正開拓海外市場呢,這不,早上才從國外回來。
飯後,各回各家,俗話說小別勝新婚,張愛芳給女兒女婿預備了單獨的一套房子,讓他們共度二人世界。
劉小娜去洗了澡,穿著浴袍趿拉著拖鞋出來,頭髮蓬鬆,身上香噴噴的,她看到傅平安坐在沙發上若有所思,心說這小子真是個呆瓜。
「想啥呢?」
「我在想怎麼處理壞賬,可以這樣,收購照樣進行,德龍傢俱併入安蘭貿易,這筆賬就抵消了,你負責德龍傢俱,沐蘭主持大局,這樣比較公平,而且你在這邊也能照顧家人。」
劉小娜氣不打一處來:「傅平安,你想的挺周到啊,她主持大局,打發我回臨港,給你們騰出二人世界是吧,說,你和她到底什麼關係?」
傅平安愕然,解釋道:「同學關係。」
劉小娜說:「我還以為你在考慮咱倆的將來,原來是為別的女人做打算,同學關係有這麼親麼,她的職業規劃,需要你做主麼,她要是心裡有譜,就該自己請辭,別在這兒礙眼。」
傅平安說:「你……」
「我什麼我,我說錯了麼!你們倆在星馬臺這麼多天,不知道幹了些什麼呢,打電話也不接,誰知道是不是在遊艇上尋歡作樂,傅平安你真行,吃著碗裡的惦記著鍋裡的,我告訴你,有我沒她,有她沒我,你只能選一個!」
傅平安頭嗡嗡的,他不擅長吵架,更不擅長對付不講理的女人,一時間無言以對。
劉小娜更生氣了,她滿腹委屈,為了公司她竭盡所能,東奔西走,換來的就是這個結局,男人跟別的女人在外面雙宿雙飛,還要把那女人安排成自己的上司,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傅平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道:「你是在說公司的人事安排,還是在說個人感情問題。」
劉小娜說:「一回事,你要是真心疼她,就給她另外開一家公司,別弄到我面前礙眼,安蘭貿易是我一手打造起來的,每個人都是我招來的,客戶是我的,市場是我的,我憑什麼讓給她!」
傅平安還想解釋:「木材生意只是一部分,以後你還管你的市場,你的客戶,沐蘭她……」
「你給我走!我不想看見你!」劉小娜張牙舞爪撲過來,將傅平安揪起來,連踢帶打推出門去,反鎖。
傅平安在外面敲門,劉小娜靠著門委屈的哭了。
走廊裡很冷,傅平安穿著拖鞋和單衣,他敲門,沒人應,等了一會兒再敲,劉小娜還是不開門,大概準備把自己關在外面過夜了。
傅平安摸摸身上,手機和錢包都不在,不過他有個好習慣,褲兜裡隨時都放著五百元鈔票,以備不時之需,他下樓出門,攔了一輛計程車,讓司機帶自己去買鞋買衣服。
「被媳婦攆出來的吧?」的哥很有經驗的說道,「聽你口音是外地人吧,咱們臨港的女人就是兇悍,你還不習慣啊,我給你支個招,跪在門口認錯,問你哪錯了,就說哪都錯了,小夫妻沒有隔夜仇,第二天啥事沒有。」
「夫妻關係應該是平等的,和睦的,而不是誰降服誰。」傅平安說。
「不是降服,是疼,女人是用來疼的,不是用來講道理的。」的哥一轉方向盤,帶他來到一家還在營業的花店門口,「賣衣服鞋子的都關門了,你買束花回去哄哄媳婦吧。」
傅平安聽了勸,下車買花。
劉小娜這會兒稍微平復了一下情緒,氣鼓鼓的開啟門,想問一下傅平安知不知道哪兒錯了,外面卻空蕩蕩的。
「人呢,跑哪去呢?」劉小娜慌了,出門尋找,一直找到樓下也找不到人影,她更生氣了,上樓拿了包,鎖門回孃家去了。
傅平安拿著花束回來,上樓敲門,無人應聲,敲了半天劉小娜還不開門,他的氣也上來了,把花束丟在門口,下樓出小區,計程車還停在原地。
「咋的?不好使?」的哥問。
傅平安拉開車門坐進去:「遠路走不走?」
「去哪兒?」
「淮門。」
「真生氣了?大過年的別這樣,好好認個錯又不會死。」的哥說。
「不走我換一輛車。」傅平安開門要下車。
「走,男人就得有點骨氣。」的哥翻下了空載的指示牌,開始計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