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來兩個杯子,他把酒給我滿上之後,隨後一仰頭將自己杯子裡的酒全都灌了下去,隨後說道:「大哥,一直以來我有個問題很困擾,和這裡大部分人都說不清,但是今天想和你說說,你要是嫌我煩,我扭頭就走,要是你願意聽我說話,我繼續喊您大哥。」
我不由得笑了起來,如今這世道,十七歲的小屁孩仰頭就灌酒,低頭就喊大哥,那感覺,就和武俠片裡的武林豪傑似的,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你說說唄。」
我笑著說道。
他指了指自己的後背然後說道:「其實丁雲問我的時候,我沒說實話。我不是三年前發現自己有靈覺的,我是從小就發現我有靈覺。但是一直不敢說,其實無論是梁偉那小子,還是雲兒,他們都不明白那種從小就能看見各種髒東西,就能見到他們見不到的世界的感覺。小時候我和其他人說,我能看見鬼,他們都笑話我。因為我是個孤兒,父母在一次修士打鬥的時候被波及,給炸死了,我小時候也很野,喜歡打架,喜歡吹牛,所以後來我跟大家說這事情,也沒人相信我。如今想來,也是我自找的,哈哈。」
看著這小子又一口吞下了一杯白酒,其實我能理解他的心境,從小到大我也是在這樣的環境下生存下來的,而比起他的自作孽,我卻更顯可悲,因為從小到大我都沒想害過人,也不是一個學壞的小痞子,只是一個被人擺佈的可憐人。但是,那種如同被全世界拋棄的心境,我多多少少能夠理解。
「那你來找我,是為了說明什麼?」
我始終沒有喝酒,此時嚴肅地看著面前的丁一冷說道。
丁一冷又喝了杯酒後才開口道:「我來就是想問問,是不是有方法能夠抹掉那些我過去不快樂的記憶,因為一旦記憶被抹去了,我就能夠做一個全新的我,我所有的一切都會被重置。我覺得您應該能夠辦到,大哥,您幫幫我。」
十七歲的少年,還沒有成年的男生,卻已經消極地想要通過消除記憶來換取美好的人生,這樣的話語落在我的耳朵裡,聽起來卻是無比的可悲。
「你想要抹掉記憶?我的確可以幫你。」
聽見我這麼一說,丁一冷一下子就激動起來,伸出手抓住了我手臂,很是興奮地望著我。但是我卻摸摸地推開了他的手,隨後說道:「但是我不會幫你。」
丁一冷一愣,然後吃驚地望著我,片刻後「蹭」的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盯著我喊道:「為什麼?我喊你大哥了,你為什麼還不肯幫我?你不覺得這是做好事嗎?幫了我,就等於是幫了你自己!」
我卻搖搖頭說道:「不,這不是最好事,而是害了你。」
丁一冷又一次愣住了,不解地望著我,而我則平靜地說道:「幾乎大部分的人都會有這樣的經歷,當二十歲的時候回憶起十五歲時候的樣子,不由得心裡懊悔。當三十歲的時候回憶起二十歲的時候,也不由得羞臊了滿臉。人們總會變老,都會有遺憾和後悔的時候。可是,這些也是我們回憶的一部分。沒有一個人的人生是完美的,但是,就算完美的人生就真的是美好的嗎?如果沒有了童年時候一起挖泥巴的日子,如果沒有了少年時代一起掀女孩子裙子的記憶,如果沒有了青年時代,一起熬夜喝酒,傻傻追求女生的勇氣。我們的人生就真的美好了嗎?丁一冷,你說你覺得你過去那些日子是噩夢,我能理解,因為我的過去比你的噩夢更加恐怖一萬倍。但是,即便如今我有了能力,能夠將這些記憶抹去,我卻依然保留著。你知道為什麼嗎?」
聽見我的反問,丁一冷默然地搖了搖頭,說不出話來。
我卻說道:「因為,只有這些回憶被保留了下來,只有這些記憶還存在的時候,我們才是我們自己。如果沒有了童年的悲傷,和如今的懊悔,沒有了這一身的痞子氣,你還是丁一冷嗎?如果沒有了我童年的悲慘,那些伴隨著死亡和恐怖的回憶,我一定不是端木森。名字並不因為它是名字而存在,身份只是因為記憶的變化而變化。若是沒有了這些苦,人生永遠都是甜的,你還會知道甜味嗎?」
丁一冷沉默了,我拿起桌子上的酒杯後說道:「還有一點,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訴我。厲雷雲是我的師叔祖,我必須要將他帶回來,所以,請你不要保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