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讓整個場面氣氛全都沉寂了下來，戀心兒低著頭一言不發，玉罕摸著肩頭的白金毒蛇久久不語，米娜則抱著風音的腿嚶嚶哭泣。

「霸哥醒了，霸哥醒了！」

此時有一個獵妖人跑進來喊道，他這一喊，才將大家的魂兒給收了回來。我看了風音一眼，九尾妖狐的臉上，剛剛難得出現的嚴肅表情，已經徹底消失，依然變成了那一張嬌媚勾人的嘴臉。我甚至有點不確定，剛剛那個說話的風音真是九尾妖狐嗎？

我和李迅跟著那個獵妖人走進了李霸的房間，看著渾身綁滿了繃帶，雙眼直勾勾看著天花板，平靜躺在床上的李霸。

「霸哥，我是端木森，這是你家，我們暫時沒事了。」

我輕聲說道，李霸慢慢轉過頭來，然後慢慢問道：「米娜呢？大家呢？」

「都沒事兒，王大錘子最後時刻，人性爆發，讓我們有時間逃走。他的身份我也知道了，也許真的變不回人類了，或許下一次見面，他就徹底變成血骨妖了。」

我輕嘆一聲，李霸點了點頭，久久地一言不發，之後才慢慢開口說道：「我認識師傅的那一年，我覺得他是個大英雄，獵妖人的頭領，牛的不行。我還記得我宣誓成為獵妖人的時候，他將一把黑色的獵妖弩交到我的手上，他對我說‘李霸啊，從此以後你就是獵妖人了，你要記住，師傅永遠罩著你，誰欺負你，師傅就滅了他。但是，你要保護好米娜，她是你的師妹，女人不該衝鋒陷陣。將來有一天，你會成為比我還出色的獵妖人，你將是我最驕傲的弟子！’」

李霸的聲音很輕，我看見這個東北漢子的眼角有晶瑩的淚滴滑落，一直不停地吞嚥口水，眼圈紅紅的，我知道，他哭泣不是因為身上的傷，而是因為心中的痛。

「我一直追隨師傅的腳步，我一直將他當做我的榜樣。師傅是天才，可是我不是，我為了鍛鍊自己，在零下30c的時候，一孟子跳進冰窟窿裡。為了鍛鍊臂力，我天天對著鐵樹練手刀。為了鍛鍊自己的身法，我將自己關在一窩妖狼的巢穴裡，整整兩天。可是我發現，師傅永遠都比我厲害很多很多，他總是一招就能撂倒我，然後笑著對我說，‘你小子還要努力啊，哈哈’，我記得有一年，我在老林子裡追捕一個熊妖，最後迷了路，又累又餓的時候遇上了‘鬍子’，搶了我的錢，搶了我的棉襖，等師傅發現我的時候，我差點凍死了。師傅一氣之下，帶著人，追了那一夥兒強盜，整整七天，最後把他們全宰了。那時候，我真的覺得，世界上有一位這麼好的師傅，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可是，可是，咋就變成現在這樣了呢？他為啥要去練那狗屁的秘法，為啥要殺我，為啥要殺米娜，為啥呀！」

李霸，我十五歲那年認識他，他很實在，很仗義，很會捉妖，很講義氣。喜歡喝酒，喜歡打架，但是今天，這個東北漢子將自己的頭蒙在了被子裡，嚎啕大哭起來。

我什麼都沒說，因為說不出話來。我在想，如果有一天，大叔也這樣對我，追殺我，甚至追殺黑蛋，將我逼上絕路，我會不會和李霸這樣還有勇氣和大叔對決呢？

在我們的靈異圈裡，有很多像李霸這樣的人，他們或許是孤兒，或許從小就跟著師傅闖蕩江湖，師傅對於他們來說，比父母還親，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是這份情卻比血還濃。當這種親情遭到了背叛的時候，引發的痛苦，即便是再堅強的人，也會痛哭。

我站起身來，走出了房間，站在了門口，背後傳來李霸的哭聲，米娜則依然呆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