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定眉頭一皺,問:「十萬畝的生態林,當時是林業廳,還是市裡確認的?」
以前,張文定在安青的時候,就是分管農林水的副縣長,對於退耕還林裡面的貓膩,多少還是知道一些的。
像各縣的退耕還林補貼,一般來講,都是由省林業廳直接下撥的,但有些地方,如果市裡認定了,那這錢市裡就要給縣裡撥——省廳的錢,市裡也會截。
這個截,就不再是省林廳業往市林業局下款子,而是省廳對市政府了。
這中間的說道,比較複雜,一句兩句說不清楚。總之一條,退耕還林這種事情,怎麼著都繞不開省林業廳。
所以,張文定才有此一問。
「當初是市裡統一報上去的,然後分給我們縣裡的,這個,這個賬面上是十萬畝。」丁奉說起這個來,多少有些無奈,「實際上,這個,這個具體怎麼回事,縣裡都清楚。」
「縣裡清楚什麼?我就不清楚!」張文定真是一肚子火,「省林業廳現在是什麼意思?批評的檔案在哪裡?縣政府怎麼沒收到?」
嘴裡說著不清楚,其實張文定心裡,多少還是明白了一些東西了。
這事兒,說白了,就是望柏市跟省林業廳虛報了退耕還林的畝數,這些畝數,都攤到下面各區縣了,可是,這造林的畝數攤下去了,但林業廳甚至是國家林業局下來的補貼款,卻落到望柏市財政了,並沒有給各區縣。
所以,丁奉才說,這是市裡分給縣裡的,這是賬面上的十萬畝。
這事兒,真是窩火,市裡得了好處,縣裡卻要背鍋。好吧,背鍋就背鍋,但是,這省廳的批評,這特麼到底是幾個意思?
這算是正式當縣長的第一年,就被省裡相關廳局給批評了,那對他張文定的威信,絕對是個巨大的打擊,而且也讓他的任職經歷顯得不好看了。
說得嚴重點,這事兒對他張文定的前途,都有一定的影響呢。
當然了,只要武家對他重點栽培,這麼一點影響,也完全可以不在乎。但問題是,武家對他,貌似也不怎麼樣啊!
所以,張文定才火冒三丈。
「批評目前只是我們系統內部。」於奉解釋道,「這個還沒下發檔案,就算是林業廳裡,聽說也有不同意見。目前來講,還只是吹了個風出來……」
「吹個風?」張文定這一下真是忍不住火氣了,聲音瞬間就提高了,「省林業廳吹個風,直接吹到你縣林業局來了?」
丁奉嘴唇動了動,想解釋一句,可也知道現在這時候,不說話比說話要好。
見丁奉不說話,張文定心裡的火氣更大,你特麼的這不是吹風,這是吹牛逼啊!擦,別人聽風就是雨,你特麼的聽風就是颶風!
省林業廳還只是往下面吹個風,你就草木皆兵跑到我這兒來嘰嘰歪歪,你還真拿縣長不當幹部啊,就算分管副縣長不在燃翼,可你這麼調戲縣長,姓丁的你有種,看老子不整出你屎來。
這一瞬間,張文定對丁奉真是要多恨有多恨了。
然而,這恨剛一生出來,張文定就又反應過來了,這事兒沒這麼簡單。
省林業廳吹風吹到丁奉這裡,這個怎麼看都不正常,而在這不正常之後,丁奉卻找到自己這個一縣之長當面彙報,那就更不正常了。
反應過來這兩個不正常之後,張文定就不得不深思一下,林業廳吹這個風,到底用意何在?
這個問題一冒出來,張文定就眼睛一眯,心裡隱隱覺得不妙了。
貌似,省林業廳和望柏市之間,要有一番龍爭虎鬥了,而戰鬥的戰場,卻在燃翼縣!
你們神仙打架,我燃翼卻不想遭殃!
張文定真是一肚子火騰騰直往上冒,冷冷地盯著丁奉:「這事兒,市裡不知道?」
「市裡……」丁奉吞了口唾沫,艱難地說道,「這個,市局說,資料是我們縣裡的資料。」
「草!」張文定忍不住就爆了句粗,心中只差罵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