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常委會跟是緊急常委會,按說這樣的會議,吳忠誠怎麼著都要先和張文定私下溝通一下,但這一次,吳忠誠沒有溝通,直接就在會議室開會了。
等人到齊之後,吳忠誠便直接開口了:「同志們,現在開會。今天的會議只有一個議程,那就是研究一下這次因為修路爆發的集體衝突問題。我先簡單說一下情況……」
吳忠誠沒有讓委辦主任來說明情況,而是自己簡單地把下面報上來的衝突情況說說了一下,然後痛心疾道道:「情況就是這個情況。啊,這件事,啊,我說這件事,性質非常惡劣,對縣裡造成的影響非常大,老百姓的反響非常不好……而且,我個人也聽到了很多議論,說我們在道路的招標問題上存在濫用職權、徇私枉法等等問題……這些話我聽了很是痛心,啊,同志們,痛心啊!我們修路是為了老百姓,是為了讓燃翼能發展的快一些,可是現在呢?修路竟然出現了這種事,這是要幹什麼?啊,省裡剛剛開了會,要嚴打,在這個節骨眼竟然出了這樣的事,這讓省裡市裡怎麼看我們燃翼?啊,我不得不說一句,啊,我們有些工作啊,做的實在是不到位,非常不到位!」
說到這裡,吳忠誠用手指叩了叩會議室的桌子,非常生氣的樣子,但隨後,他從鼻子裡噴出一道粗氣,才繼續說道:「這個事情,這起事件,啊,我們要查,要徹查!不但要徹查,要追究肇事者的責任,我們還要刨根問底,找出這起事件的根源,才能對症下藥,才能有的放矢,才能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才能給全縣廣大幹部群眾一個滿意的交待!」
一通長篇大論下來,吳忠誠似乎有些累了,又像是氣憤到了極致,把目光定格在一個空檔處,似乎都有些不聚焦了。
眾人明白,吳忠誠目光的這種不聚焦,與他當初一言九鼎時那種霸氣凌厲雖然大不一樣,但同樣都不會是吃素的。
張文定算是聽明白了,吳忠誠今天名義上是開常委會,其實就是想對付自己的。
怎麼說這也算是政府層面的事情,吳忠誠現在要找責任人,那麼自己這個一縣之長就是第一責任人啊。
這個責任,就算是有人替自己頂著,那自己也不可能完全脫得了干係的,況且也沒人替自己頂啊。
有肉吃的時候,張文定相信陳從水肯為自己衝鋒陷陣,但要擔責任的時候,張文定敢肯定,陳從水肯定沒那麼講義氣——講義氣也混不到他這個位置啊!
這種時候,張文定自然不能讓自己陷入被動,他沒有等別的常委發起攻擊,便接過吳忠誠的話,很鎮定地開口道:「班長說得對,這起事件,性質太惡劣了。這起事件,折射出了這次的工程方面存在的一些問題,我身為縣長,感到很慚愧……剛才來縣委之前,縣政府已經召集各部門開了一次會,專門研究瞭如何解決這件事,而且會上也強調了,是誰的責任誰就承擔,一定會全縣幹部群眾一個交代。」
張文定已經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這時候硬說政府這方沒責任,硬要把這起事件定性為普通的鬥毆肯定是不行的。
這時候,先放低姿態,對自己有好處。
這是政府事務,如果政府拿不出一個勇於任事的態度,那麼自己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形象就會轟然坍塌,到時候那些追隨自己的人,心裡難免就會生出一個想法,跟著張文定混,貌似張文定比較軟,不肯擔責。
如果給縣裡的黨員幹部留下了這麼一個印象,那到時候事兒就不好辦了——想投靠他的人,肯定會少很多;就算投靠了,也不會踏踏實實地為他做事啊!
這個態度拿出來之後,張文定就不再急著說話了。
這種時候,就需要好好地看一看眾人的反應,再根據這些人的反應,來做出相應的回應。
該把握先機的時候,就要把握先機;該沉住氣的時候,也必須要沉得住氣。
剛才吳忠誠說話的時候,張文定就趁機看了一圈,發現一眾常委們都躍躍欲試的想說兩句。所以,他才趕緊搶一把先機。
現在,他就不急了。
張文定不急,別人也沒特別急。
在吳忠誠說話的時候,確實有人躍躍欲試,可張文定緊接著吳忠誠的話後面,做了一個非常低的姿態,卻是出乎眾人預料了。所以,眾人就算是想說話,也要先考慮一下了。
為官之道,首重明哲保身,誰都是急著往外推責任,可張文定一開口,卻沒有推卸責任,他這是有什麼準備或者後手嗎?
按理說,接下來應該是陳從水說幾句,他作為縣委常委,又是分管道路交通的副縣長,在這個事情上面,他最有發言權。
說得再直白一點,這是他的事,誰都不能跟他搶。
就算張文定要擔責任,那也只是領導責任,陳從水身為分管領導,責任比張文定重得多。
然而,陳從水卻沒有說話,甚至連頭都沒抬起來,只是拿著筆在本子上寫著什麼,似乎沒人點他的名,他就不會抬頭說話似的。
眾人的目光幾乎是一起聚集到了陳從水的身上,可陳從水卻決定沉默到底,當做什麼都沒感受到,在本子上寫個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