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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沸騰,在霸道無匹的劍氣之下往兩側散開,露出河道以及埋葬在下方的屍體。
「殺啊——」
戰船的被毀,使得船上那些歷經百年仍戾氣不消計程車兵亡靈被捲入劍芒的餘威之中,一一撕裂,消失得無影無蹤。
江水在氣流的卷束之下衝湧而起,將這些船隻一一拍碎。
宋青小漂浮在半空之中,遠望著沈莊的城池。
城池之下堆積的屍體迅速腐化,血水乾涸,從紅化黑,再變為斑駁的痕跡。
城中那些在她進入此地之前,還在討論著‘張守義、李國朝’的聲音一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嘩啦啦——’
江流的湧動之中,宋青小靜靜的望著沈莊的方向,狂風大浪吹卷著她的頭髮、衣襬,發出‘嘩嘩’的響聲。
不久之後,城池之上,突然出現一道道身穿軍甲的身影。
一個身穿軍甲,手持弓弩的男人望著江岸所在的方向,如臨大敵。
那是一個年約四十歲的男人,滿面鬍渣,糊滿了灰塵與血跡。
但江面之上僅剩未平的洶湧波濤,當年曾與他交戰、圍困沈莊的老對手們,此時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
一道銀虹撕裂天際,將烏煙瘴氣都悉數掃盡。
那銀虹沉入江中,把江面撕裂,最終化為一道金色的龍影,咆哮著環繞在江心。
在他記憶之中,曾經橫霸江面,封鎖了沈莊的李國朝軍隊所在的地方,此時站立了一個身穿淡藍紗裙的少女。
「張將軍。」
宋青小手握長劍,看到這男人出現的剎那,便像是確定了此人的身份。
那手持弓弩的中年男人愣了一愣,接著目光一縮,眼中露出警惕,拉起了巨弩,冷冷的望著來人。
他還沒有從眼前的異變之中回悟過來,但多年軍旅生涯的本能使得他感應到了眼前少女的危險性。
「你是何人,又怎麼認識本將軍?」
大鬍子冷聲開口,問道:
「本將問你,逆賊李國朝的軍隊去了哪裡?」
「李國朝的軍隊已死。」
宋青小面對拉開的弓弩,卻全然不懼,而是嫣然一笑,回了他一聲。
「胡說!」
張守義一聽這話,頓時喝斥:
「逆賊足有七八萬人,怎麼可能全部被誅滅?」
在他的記憶之中,他還在退守沈莊,被逆賊李國朝的軍隊包圍。
當年隨他前往聊城一戰的將士在這一場長達半個月的攻城之戰中英勇戰死,許多人受了重傷,情況正是對他不利之時,李國朝那樣的逆賊又豈可輕易的放棄沈莊這樣一個寶地?
「我何必騙你?」
宋青小微微一笑:「你看這裡哪有李國朝之部的影子?」
她的腳下是波濤洶湧的永清河,那些戰船被她縱橫的劍氣撕裂,無數陰魂被驅趕,不見蹤影。
張守義放眼望去,確實看不到曾經老對手的影子,不免面露吃驚之色:
「莫非,莫非是皇上的援軍?」
「當然不是。」
宋青小搖了搖頭,目光打量著這位曾經屠殺了沈莊,造成了沈莊百年前的滅城悲劇,而又有可能令百年後沈莊再度陷入陰氣危機的朝廷大將:
「已經一百多年後了,張將軍。」
她並沒有給這位大將軍緩衝的機會,語氣冷清的提醒:
「你該清醒了。」
「什,什麼?」
她話音一落,瞬間風雲變幻,那手持弓弩的張守義面色大變,接著眼中露出殺機:
「不可能!」
他話音一落,像是認為宋青小妖言惑眾,隨即將手一鬆——
‘嗖!’
箭矢穿破長空,往宋青小疾射而至。
她卻不閃不避,腳步輕輕往前一邁,箭光在即將射中她的剎那,最終化為無形,如同光影下的泡沫,‘卟’的一聲消失。
宋青小一步往前,已經邁至城牆上側。
「大膽!」
張守義左右兩側的親衛一聲大喝,手持兵戈上前來攔。
「百年前射出的弓箭,可擊不中百年後的我的。」
宋青小淡淡的提醒了一句,張守義的臉上帶著不可思議。
他號稱神箭手,箭無虛發,在軍中有百步穿楊的美名,能在千軍萬馬之中取對方首級。
可此時他射出的這一箭,卻沒有辦法碰到宋青小的身體。
張守義聽聞她的話,愣了一愣,還有些不相信。
直到宋青小出現在了他的身側,他面露戒備與震驚,宋青小才又說道:
「你可以往下看一看,我不會騙你。」
她虛空踱步,一眨眼便出現在了自己的身側,自己的弓箭傷不了她,若她有心殺人,自己也未必防得住她的。
張守義衝著左右親衛使了個眼色,聽到她的話,將信將疑。
她說的話在此時的張守義聽得形同天方夜譚,但李國朝軍隊的離奇消失卻又隱隱讓他感到不大對勁兒。
張守義有預感,若是聽從宋青小的話,他可能會看到一些可怕的場景,說不定會面臨一些讓他感到畏懼、後悔的事。
他下意識的抗拒,但心中卻又像是有一個念頭,催促著他探出頭去。
僅只是片刻功夫間,這個曾經屠殺沈莊,滿手沾滿血腥的將領便像是下了決心一般,緩緩俯身往外看了出去。
這一看之下,山河變色。
被血跡染成黑褐之色的城牆之下,那些堆積如山的屍首一一風化、枯萎,最終化為塵土,深埋於地。
護城河內的水流速度加快,沖洗著鮮紅的血跡,掩埋那些落入河中的屍體。
「將軍——」
跟隨在他身側左右的親衛像是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一幕般,發出驚聲的呼叫,驚醒了因時光迅速的推移而驚駭萬分的張守義。
他抬起了頭,就見到兩名親衛血流滿面,身體急速枯敗,最終化為兩具骷髏一般的虛影,卻仍忠心的站在自己的身側。
歲月變遷,時光推移!
他想起來了,確實李國朝的軍隊已死。
其實何止李國朝,連他都已經是死於當年沈莊之中,如今不過是一縷不散的怨魂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