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如同瀑布般流湧直下,所到之處將所有陰氣全部凝結。
江面一層厚厚的冰鋪延開來,黑氣之中蘊藏的怨靈、陰魂如同受到了劇烈的傷害,發出陣陣慘叫,露出瑟縮之色。
「青小!」
老道士心憂宋青小,一齣船艙,恰好就看到了她彎腰伏在艙邊,手已經探出了船舷之外。
外頭陰風繚繞,鬼氣森然!
船體就如同蹺蹺板,一側高高揚起,而她所在的方向吃水極深,水流湧入,像是下一瞬就要滾落出船艙,掉進那滾滾江水裡面。
驚駭交加之下,他大喝出聲。
原本以為宋青小可能是受到了陰魂的控制,卻不料他這一聲大喝之後,宋青小就轉過了頭來。
她的目光清澈,臉上神色平靜,看不出來像是被陰鬼上身的樣子。
「你……」
老道士剛一開口,耳中就像是聽到‘哐鐺’的聲響,彷彿有什麼琉璃杯盞被打破般。
這聲音一響起,先前的那股魔咒瞬間被打破。
‘轟隆!’
一聲巨大的響聲之中,高高翹起的船體重重跌落水面,激起大股大股的水花飛湧而起。
‘嘩嘩——’
船身搖得如同一隻巨型搖籃,力量大得老道士站立都有些艱難。
宋青小卻如同沒事人一般,將垂落在船舷之外的手收了回來。
老道士的目光落到了她手臂之上,只見那手掌是乾的,不見半點兒溼意滴下來,但指尖處卻似是寒芒縈繞。
等他定睛再一看,又覺得指尖處的絲絲縷縷的白氣就像是他的錯覺一般。
「怎麼了?」
宋青小問了一聲,老道士又看了她一眼,見她神色之間並沒有慌亂,膚色瑩白,目光清透,不像是被陰魂影響的樣子,那一口提在嗓子眼兒的氣才鬆懈了下來。
「你沒事吧?」
老道士的臉嚇得慘白,問話的同時強忍船艙顛簸,往她的方向走了過來,目光還在警惕的四處看。
「沒事。」
宋青小搖了搖頭,師徒二人說話的功夫間,那船‘鐺’的一聲撞上碼頭的木柱,藉著這一撞的反震之力,竟開始泊離江岸。
「啊——」
後面跟出來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的眾人一見船身無風自動,像是往江中駛離,都發出驚叫之聲來。
「快,快找漿出來,把船停往岸邊!」
船內的人一見船動,都驚慌失措的喊。
可是船艙內並沒有木漿等物,眾人找了半天,並沒有找到趁手的可以划船的工具。
倒是顛簸之間,兩側江水‘嘩嘩’灌入艙內,凍得眾人直打寒顫。
「別費心思了。」老道士確認了宋青小沒有大礙之後,心中提起的大石落回了原位,這才強打精神道:
「這船明顯是鬼船。」
船身刷黑漆,艙棚頂如同棺材蓋,一看就像是專門為死人所準備好的渡船。
老道士上船之後就注意到了船停泊在此處,碼頭沒有纜樁,船身也並沒有繫纜維持船體。
同時也沒有拋錨,穩固船身。
在眾人到達之前,船體停靠在碼頭邊,像是還在等待的客人沒有裝滿。
「陰鬼將船停在這裡,待人齊之後出發,哪怕就是有漿在手,也未必劃得動這鬼駛的船。」
老道士說到此處,其餘人激靈靈的打了個寒顫。
水波衝擊著船的底部,發出重重的撞擊聲響,黑船帶著一群人緩緩飄往江中。
那船初時駛出速度很快,像是要杜絕這些人慌亂之下跳船而逃般,一眨眼功夫便駛離碼頭七、八米遠。
「怎麼辦?」
一見船走得如此之快,船上的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一下就哭了起來:
「這船是要帶我們去哪裡?」
「十有八九是要去沈莊。」
此時大霧瀰漫,已經完全失去了方向感,但憑藉著感應,老道士仍猜出了此船前行的方向必是沈莊。
「我們不想進沈莊……」
那婦人一聽要進沈莊,不由更加害怕,哭得越發大聲。
「唉,天意如此,難以違背。」老道士安慰了她一句,話音剛落,就聽到艙內有個女人帶著哭音大聲的道:
「什麼天意?我看就跟這小丫頭有關!」
一個淚流滿面的婦人從人群之中擠了出來,她髮釵凌亂,穿了一身粉緞套裙,從衣著打扮來看,應該頗為體面。
此時的她雙眼含淚,目光之中露出怨恨之色,伸出一隻捏了帕子的手,直指宋青小的方向,恨得咬牙切齒:
「她一來就打人,手段兇殘,普通人哪有這麼大力氣,將一個男人踹出數米遠?」
婦人眼睛通紅,身體抖顫:
「且船體震盪的時候,我們都在船中,唯獨她在船外,依我看,她就是這個‘鬼’!」
宋青小的目光往她看了過來,嚇得婦人一個瑟縮,但隨即怨恨又爬上她的臉,她雙手撕扯著帕子,哭喊道:
「不如將她丟進江水裡面!」
這樣明目張膽要殺人的話一說出來,船上的眾人先是嚇了一跳,緊接著許多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之下,沒有人發言。
「休得胡言!」
老道士一聽這話大怒,宋長青也背了行囊,站到了他的身側,高大的身形將宋青小擋住,擺出一副不惜大打出手的架勢來:
「我看哪個敢!」
「我的徒弟從小就是由我一手帶大的,絕不是你口中的‘鬼’,船行的事與她無關。」
女人尖聲哭道:
「怎麼無關?我看就與她有關!」
宋道長雖不屑於這失去理智的婦人一般計較,可也不能忍耐有人往自己得小徒弟身上潑髒水,當即強忍不滿:
「沈夫人,我知道你相公受傷,你難免神智昏聵,說出一些糊塗的話來。」
他為人正直,此時也不偏倚自己的徒弟錯處,坦然承認:
「我知道青小行事莽撞,我已經儘量在彌補,你的相公我也在極力救治,我雲虎山一脈欠你們一個人情,此間事了之後,我們這一脈必定想辦法會還……」
「呸!」他話沒說完,那婦人就吐了口唾沫:
「拿什麼還?如今人都被打得險些背過氣去,大家在這船上,將來生死不知,你們怎麼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