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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柳村羅家地頭。
此時正如秀花猜測的那般,羅母忙得很,虧著六子來幫忙了。要不然她就得累吐血。她現在瘦到九十多斤了,褲腰繩子長出一截。
羅母有時候瞅見羅峻熙在地裡幹活,像繡花似的,真心話:那也就是她親兒子吧,換成她女婿,她一定瞧不上眼。
和六子一比,只要扔下筆別做學問,再別看那張俊臉,就沒啥優點了,簡直啥也不是。
另外還有仨幫手主動來了。
誰呢,水生的爹孃和親哥。
水生的爹孃感念左家幫扶二兒子,現在二兒子成為家裡最有門路的小子。他們家又和羅家一個村裡住著離得近,幫羅家不就等於幫左家了嗎?
兩口子就頂著一大家子挑理說酸話的壓力,愣是起早貪黑任勞任怨幫羅家幹起活來。
羅婆子不是沒勸過這對兒實心眼夫妻:「你倆快回去吧,瞧你們哥嫂弟妹,隔著這麼老遠還連剜帶瞪的,別回頭因為幫我家幹活被他們難為挑刺。」
水生娘每到這時就說:「沒事兒,我們來是公婆同意的。」
羅婆子就不再勸了,只在心裡記著,回頭要僱殺鴨子工人先可著水生爹孃來,讓這兩口子多掙點兒家用。
雖然一個村住著,她聽說過,這對老實夫妻要將水生掙的一半錢交給公婆,沒辦法,一大家子不分家,通常都是這結局。
就這,還要說得感謝德子心細,考慮到水生將工錢拿回家要全部上繳,德子事先會給扣賬面上一半工錢攢著,名義上是水生運酒幹活,賬上需要留有押金。要不然吶,水生在外面賣命幹活,掙的錢就全沒了,要給上頭的堂哥哥們娶親過禮用。
所以羅母控制再控制仍沒管住嘴,在幹活歇腳時就勸道:
「你們兩口子別太實在,比方說往後水生工錢漲了,你們別再實報。我僱你給我殺鴨子,回頭也會配合你撒謊,發一吊錢我就說只給你半吊,你自個攢著點兒。
你男人要是對他爹孃和那些兄弟一根筋,咋勸也勸不聽,那你就連著你男人都瞞著些。
這不叫揹著男人有外心攢私房錢,這叫你當娘一回,要為自個親生兒子多著想。憑啥自個兒子在外面掙錢給堂兄娶妻?水生自個還沒成家呢。堂兄弟過的再好都不如自個兒子好。」
羅婆子在村裡有名的不是什麼熱心腸人,怕多管閒事會麻煩到她。這番話不似以往作風就惹的水生娘極為感動,用那雙常年幹活乾枯的手抹了抹眼淚。
本來水生娘要換以往別人勸她藏錢,能先嚇死她自己。
但最近看到柱子爺沒了,柱子要是沒有朱興德給仗腰會被那些叔伯欺負死,水生娘代入了一把,有時候同一個爹孃的親兄弟都不行呢,更不用說隔房堂兄弟了。
水生娘一個感動,都沒有歇夠一盞茶的時間,又要起身幫羅家幹活,那叫一個實誠。
望著水生孃的背影,羅婆子卻是極為感念自己的親家一家。
六子也好,這一家子也罷,說白了,通通都是她家借了親家光。
羅婆子萬萬也沒想到,她剛才還在和水生娘絮叨對侄兒好沒用,她死去男人那糟糕的侄兒就上門了。
來人是羅峻熙的堂哥。
「嬸孃。」
「你咋來啦。」羅婆子對侄兒沒給好臉,自從大嫂帶著侄兒改嫁,侄兒從此就不像姓羅了般。以前上墳見面都不咋說話,這功夫又找上門作甚。
「聽說我弟在老家,我尋思來看看他,我們兄弟倆有二年沒見了。」
羅母故意沒告訴侄子羅峻熙在趕鴨子上架,正在鴨舍那面忙著呢,小麥肚子大隻能動嘴指揮,由羅峻熙動手幹活:
「沒啥可看的,以前隔十年也沒見你尋思看看他,現在咋那麼會尋思呢。這又想起了你倆姓同一個羅啦。那過來幹活吧,正好乾不過來。」
侄子羅峻生尷尬。
實在沒想到嬸孃現在成了這樣的畫風,想說啥就說啥,咋就越來越村婦了。
記憶裡嬸孃明明以前和她娘一樣。
現在她娘比起以前還要注重身份,已經好些年聽不到罵出一句粗話。
可嬸孃卻比以前說話還糙。叔叔活著時,嬸孃不這樣。
羅峻生穿著一身細布衣裳,身邊又有兩位穿著更為體面的舅哥陪同,他之前當舅哥們面前吹的牛全被撕碎了,實在是不好意思再被當面懟,只能退而求其次賠笑臉道:「嬸孃,我這回是路過來看看您和弟弟。那啥,也是為告訴你們喜事兒。我媳婦剛給我添了一對雙兒。」
「啥雙?生的啥。」羅婆子就算再看不上侄子,也會對生了姑娘小子很好奇的。
羅峻生忍不住嘴角一翹:「龍鳳胎。」
羅婆子:「……」咋那麼能眼氣人呢。
這是特意繞遠顯擺來了。
「真巧,我兒媳婦也大著肚子要生了,所以持平了,不用來回給下奶紅封。」
羅俊生忍了口氣:「可是嬸孃,我妹子鳳英要成親了,就在下個月初二,誠邀嬸孃和弟弟去做客。村裡正我也請了,都知道這個訊息。我和稀飯、鳳英,我們一筆寫不出兩個羅字,都是親兄弟。」
羅婆子氣壞了,這是什麼狗屁倒灶親戚,八輩子不登門,登門就讓隨禮。
還刻意強調邀請里正,那畢竟是大伯哥的根兒,她當親嬸孃的要是孩子成親裝瞎不好看。
主要是她兒子科舉,眼下正是節骨眼的時候,還要注重個名聲。
那羅婆子也叨叨道:「稀飯兒成親,一筆寫不出兩個羅字卻沒見你們親自上門,當初你們只給捎了點兒禮錢。都不如一個遠方親戚。再說吧,我家忙著呢。」
到底羅婆子都沒有讓羅俊生見到羅峻熙,想著大不了侄女成親時,由她去大嫂二嫁那家去瞅一眼,然後當著里正等人面前將禮錢給過去。以防往後羅峻熙出息了,這些人裝作和咱家挺親,好像同是羅家人給過什麼支援似的再想借光。
但計劃沒有變化快。
就在羅峻熙堂妹成親這一日,左小麥忽然發動了,羅婆子哪裡也沒去成,急的滿頭滿臉的汗。
折騰了足足一個白日,在全村家禽牲畜亂叫時,左小麥生下了一對雙。一對兒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