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朱興德此時心裡就很清楚,一旦沒人指揮定下確切章程,大夥指定會眼睛大肚子小,寧可幹不過來,累死到地頭,也會多佔、強佔。
「因著這點,我才會建議,你們要先碰個頭,先確定下來有多少荒地能動,各村有多少戶人,各家勞力是什麼情況,再按照莊稼老把式算一算,每戶算上自家已經有的田地,再分到頭上多少荒地既能幹得過來,不至於搶到手荒著,又夠用。和各家各戶也提前說好,如果他們幹完自家那份田地和荒地還有多餘力氣,那就再去尋邊邊角角種菜去。不要掐架,掐架鬧大了影響到十里八村都開不了荒,那是罪人會逐出村裡。」
左里正問:「主要是怎麼個分法呢。」
他這面還沒想出個一二三四,朱興德那面就說道:
「抓鬮。不過只有等到細緻章程弄出來後,各村裡正才能讓各家各戶抓鬮。遠啊近啊別挑,全看手氣。」
這是目前最不會讓大家怨聲載道的方式。起碼的,聽起來尚算公平。
朱興德把能想到的通通建議給左里正了。
但事實上,執行起來時,總會出現一些小岔頭,那是你三五個腦袋加在一起算計,都會意想不到的事情。
可見群眾才是最有智慧的。
比方說,石九嫂子就單獨找到左里正家了。
說話前還關上門,都沾親帶故著知道左里正忙就沒繞彎子:「五哥,咋整啊,俺家在墳地那面早先就偷摸開荒了。」
「墳地?哪面?」
「墳地大後面,離咱這裡老遠了,松樹林後面,這不是尋思那裡隱蔽嘛。都種二年啦。」
你咋不幹到外縣去呢。
真不知道這婆子哪來那麼大的精力,又要釀酒又要管家裡一攤子事和田地耕種,還會走那麼遠偷摸種地。
石九嫂子過後,張瞎子摸上門了。他也是早在四年前就偷摸種過一片地。
「你種在山上哪了?」左里正傢俬自偷種的地就在後山坡上,要不是這個那個找來坦白從寬,他居然這些年上山從沒遇見過這些人。
張瞎子說,「我兒挖草藥發現的地方,最開始尋思種點藥材,後來又種了點兒糧食。」
就這樣的情況,並不是一個兩個,所謂真人不露相,而且還各村都有類似這樣的事情。
……
左家。
當訊息傳回來、以前私種地不管了,那不叫心眼子黑,那叫有前瞻性。且還可以再參與抓鬮分荒地時,給左撇子和白玉蘭樂壞了。
他倆偷偷摸摸種的那荒地,可算是能趁此機會擺上明面。要不然秋收又要像做賊似的,那真能累死人。
他家種的還是實實在在的糧食,比起別家要白收好些糧食,這些糧食今年沒人管,不上稅,兩口子美得很的同時又多少有點兒後悔,要不說這就是不知足呢。
總是嘀嘀咕咕後悔當初春耕時還是膽小了些,早知道再多放荒一些土地。
小豆抱著孩子勸道:「娘啊,快別貪心了,咱家白得的糧食可不少,又是苞米黃米又是黃豆紅豆的。」
白玉蘭補充:「還有倭瓜。我連著你家山上老房子後院都種了不少倭瓜。過了芒種,不可強種。旁人家別說這個季節不能開墾種糧,他們就是連倭瓜都種不了,不趕趟了。他們只能種些大白菜蘿蔔。可咱家也會這次再分荒地種啊,裡外裡,他們甭管咋開荒也沒有咱家口糧多。」
小豆急忙捧著聊,她爹孃確實很辛苦:「所以啊,你看看,咱家多厲害。」
「還行,屬於排老二吧,比照你五爺爺家偷種的畝數還是少了些,我和你爹當時是真的要累斷腰幹不動了。」
就在這時,秀花進來了,「你們還在那嘚嘚什麼沒用的,我這釀酒都不幹了,你們還有閒心嘮嗑。趕緊著,去外面說話。當大夥面前先放出話,咱家可是一大家子人,抓鬮要七個房頭的荒地連在一起。」
左撇子一愣:「咋是七個?」
好久沒罵過老女婿的秀花,一著急張嘴就說道:
「你傻呀,我是一份,你們兩口子一份,滿山小豆一份,李二四口人一份,吉三一份。吉三在城裡,他總得吃菜吧,落在咱村就是咱村人。這沒挑的。至於二柱子和六子,我剛剛已經和你五叔打好招呼,趁此機會去尋那些里正給打個招呼轉戶籍,他倆往後落在咱遊寒村,這不是七份?」
這不是緊急落的戶?手續什麼的不可能辦下來,只幾個村裡正互相心裡有數,所以秀花才讓女兒女婿趕緊出外嚷嚷去,先把那個勢造起來,多和人講一講,這樣抓鬮的時候大夥也沒異議了。抓鬮就讓甜水去抓,一人代表七家。
而七家的荒地,你就想想吧,連成一大片放荒,到秋後會多得多少大白菜。不過她家有底氣,乾的過來。
「還有挖窖。」
秀花轉身去院子喊道:「滿山啊,李二?你倆別跟著摻和外面那亂糟糟的事兒,你大姐夫現在顧不上咱家了,人家回老朱家了,你倆快帶人去挖窖吧。多挖上幾個。不行新房挖那些地窖不好看,就在這後院挖吧。」
秀花心話了:反正是老左家的祖宅,挖吧。
要不然那麼多荒地收上來的白菜蘿蔔,往哪裡儲存呢。
看來今年入冬開始,家裡要想省糧食就頓頓酸菜、紅蘿蔔、綠蘿蔔、胡蘿蔔,管夠。沒招呀,現在七月份只來得及用荒地種這些。種別的不長。
對了,還能在邊邊角角多種點兒秋豆角、角瓜,中秋節正好收了吃。
豆角吃不了可以切絲晾曬,或是天冷將豆角凍成一團團放在外面,想吃拿屋裡化開留著冬天炒菜。
角瓜那東西留不太住,但秋收時可以包大包子、包餃子,頓頓吃那個,先可著角瓜吃。這就能省下別的菜了。再給府城和縣裡吉三多送一些。加上倭瓜一起亂燉,燉時弄淡一些都不用吃主食。
另外家裡還要用荒地多種些香菜、秋菠菜。這一大家子人呢。冬天本就沒啥吃食,利用這次白種荒地,儘量讓家裡菜類豐富起來。
秀花心裡琢磨著分別種啥,又轉身去了小賣鋪那屋。
她一邊翻找著鹽袋子,一邊嘖嘖出聲:「不行啊,本來以為足夠了,可要是種那麼多白菜,這點兒大粒鹽不夠醃酸菜的。還得買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