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夜深人靜的時候

說實話,只是稍稍想一想,心情都酸澀。

酸的太早了,二閨女還沒滿月呢。

以至於朱興德接下來說話的口氣,竟然透著那麼股傳承的蕭瑟感:

「我得給我將來的兩位女婿打個樣,生女娃咋了?生女娃咱照樣開心,這叫老貓炕上睡,一輩留一輩。只有我先做到了,將來的女婿們也能對我的倆閨女好一些。」

說完,到底沒堅持住。

夜深人靜的時候,是想象心酸畫面的時候。

朱興德還莫名其妙哽咽了一下,說話音調都變了。

左撇子噗的一聲卻憋不住笑了,「你這才哪到哪。等你閨女出嫁前,你還會橫豎看不上任何一個小子,感覺將她嫁給誰都不放心。」

「爹,稻嫁給我前,您很憂心?」

「哎呦,這話你也問得出口?我以為你有自知之明。我那心當初都要爛了,就是我太窮了,沒錢搬不了家,搬不走就要顧及名聲,她和你一起掉進水裡了,沒招才讓她嫁的。」

「爹,您可真行,我在你眼裡居然那樣,難怪您更稀罕滿山。」

至此,歪樓了。

但通過這一次夜話,左撇子終於開始搶甜田了,總是忙完先去逗孩子,笑的一臉褶子,又一口一句:「外孫,外孫。」

——

朱興德的歸來,不止朱老爺子感覺主心骨回來了,讓左家人也感覺凡事都有了依靠,啥事兒都問德子一聲就對了。

朱興德後背有傷,傷口極深,使得他近倆月內不可能離開家裡。

他自然而然的接過家裡的一切事宜。

張羅蓋房,蓋酒窖,指揮工人們怎麼個幹法。

連羅家的鴨舍,他也打算養些時日能趕車了就去看看,幫忙給安排安排,看缺什麼少什麼。

朱興德還要忙著,趁現在閒著先將耕種人手招齊。

招那種家裡人多地少,且很能幹的老實人。

招完後,簽下字據,到了耕種時節,那些短工直接帶著傢伙什幫左家種地就行。

工錢啊,秋收會用多少糧食頂多少工費啊,他全都會提前與僱工們談好。到時他病好又重新出門,不在家也會放心。

看著名單,朱興德在其中兩個名上劃個叉:「這家人不行。」

「怎的呢,他們哥倆是種地好手,幹活從不偷奸耍滑,這都是附近各村裡正報上的名字,很是知根知底。」左里正疑惑道。

「他們哥倆的孃家舅舅,是不是和楊樹毛子村的戴二栓子沾親帶故?」

一句話給左里正問愣住。

那他哪裡會知道這種小事。戴二栓子是誰都不曉得。

卻是半年不怎麼在家的朱興德,細緻解惑道:「我要是沒記錯的話,應該是這麼個關係。那這兄弟倆再能幹也不成。他們家亂七八糟、能作能鬧的親戚太多。他們那個娘啊,好似是個能為口吃的,坐在別家大門口豁出臉面哭窮的性子。」

朱興德之所以想多僱那些人口多、田少的漢子幹活,他是抱著一顆兩好能合一好的心。

邊境在戰亂,往後至少一年日子不好過。

窮人家本就田少吃喝不夠,可想而知,物價和糧稅上漲會致使他們的生活雪上加霜。

而他反正僱誰都要給工錢,要是能順手能幫幫忙呢,哪怕少餓死個人,總是好的。當作給家裡老人們長壽積德了。

但這不代表他會什麼樣的人都收。

他可不希望對方仗著窮有理,到時要餓死了、靠著幹活掙來的糧食仍然不夠吃,就跑到他家大門口賣慘。

那樣會讓家裡人多出不必要的煩惱和口角。

朱興德心想:他家又不是開慈善堂的,他確實想多幫助大家,但只接受用勞動換錢。

左里正明白了,遺憾道:「可惜了。」

未盡的意思是,那家人沒福氣。

要知道,朱興德選中名單後,可不止會讓那些窮苦人家的漢子們來幫左家種地。

朱興德還會適當挑選出那些窮苦人家的婦人,為釀酒坊秀花和李二新釀出的果子酒,提供原材料。

比方說,開春去給左家採摘山棯子,夏日去採野櫻桃和桑葚,秋天野菊花、野葡萄、梨子等等花果。

左家的零碎活計又多,只從手指縫裡漏一漏,全家齊上陣能吃苦耐勞,幾樣工錢相加就能挺過這一年。

更不用說,這期間要是有腦子好使的,有些悟性嘴嚴實又不偷懶的,一旦被左家人相中,到了入冬農閒時還可能被選來釀酒。

左里正受朱興德提醒,想了想說道:「回頭將我家那份名單拿來,你見多識廣,附近村落小兄弟又多,也幫我那裡看看有沒有多舌的短工。要是有,趁著還沒耕種剔除掉。」

以往,左里正家的上百畝田地很少僱外人幹活。

實在忙不過來,也是在左姓族裡找幾個小子幫忙。

今年,他是受左家影響,這才打算在春耕秋收忙不過來時,也僱一些家裡格外困難的村民。

不過,左里正並不是為好名聲,也不是有多大的善心。

他是為了和秀花配對兒。

這不是為了看起來能更般配嘛。

等到他倆成親時,能多出一些以前並不熟悉的人一起默默祝福他們。

到時,提起他們老兩口,能有更多的人,會在他們聽不見看不見的地方說:「哎呦,那老兩口的人品可是沒說的。」

在朱興德接管家裡等等雜事時,楊滿山和媳婦小豆一刻沒歇過,連續白天黑夜的親了足足三日攢夠神仙水後,楊滿山就離開了。

滿山笑言,他現在的生活軌跡極為規律。

他不是在運酒的路上,就是在趕回家為親出神仙水的路上。

這條路,他往後閉眼趕車都能跑回來。

小豆也挺逗,還將滿山府城到家裡,至今往返多少次在左家祖屋牆上刻了一條條痕跡,來回一次就是一條槓。

她打算趕明兒問問小妹夫具體一趟是多少裡地,等到滿山徹底不負責運輸那天,她好算出來她男人總共走了多少裡。

然後再用那一條條槓教育將來的兒女,看看你們爹為了掙錢,為了讓你出生後吃穿安穩,多麼的不容易。

其實家裡人是很捨不得楊滿山的。

白玉蘭說:「在家不過匆匆幾日,二姑爺連熱湯熱飯還沒吃上幾頓呢,瘦的不像樣還沒長上幾兩肉就走。這一折騰,看著吧,只會更瘦。」

但大家也都瞭解,滿山又不走不行。

不止滿山,連左撇子看到大姑爺能接手家裡這一攤子事也要跟著一起離開。

因為書院那頭,羅峻熙的二百兩強化班要結業了,結業後就會面臨趕考。

以往有朱興德陪同。

這次沒了朱興德,只能左撇子和滿山陪著。

家裡人還很煩憂,也不知邊境打仗會不會影響科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