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公了。
聽附近的人告知,那羅峻熙好似在永甸縣參考者中,名列前茅。
「撇子。」
「哎呀,大哥?你咋來了呢」,左撇子離老遠看見人就笑,顧不上再多細問問左里正的大兒子為何來了縣裡,一把拽住人家的手,笑的見牙不見眼道:「哥,你再早來一會兒,就能瞧見報喜的官差。剛才咱家放鞭炮來著,俺家小女婿成了秀才公。」
顯擺,赤|裸裸的顯擺。
左撇子曾經念私塾花了他老爹不少銀錢,那些錢夠娶仨媳婦了。每天起早貪黑的唸書,學的咋樣不論,倒是全村人都知道他極為刻苦。最後用他爹罵他的話,就是頑冥不化,整一個大白鼠,啥也不是。
終於啊,他有天靠小女婿翻了身,他家有了一個考一回就中一回的羅峻熙。
感覺像是自己高中了似的。
左里正的大兒子也跟著高興壞了。
他甚至表現的比左撇子還激動。
畢竟左撇子被下一個牲畜「牛來了」影響,早已做好自家孩子又又考中的思想準備,只需耐心等著即可,一切盡在意料之中。
可左里正的大兒子哪裡知道這些。冷不丁的遇見這種天大喜事,面露紅光。
左里正的大兒子又是頭一次借光,被這麼多城裡人注目、恭喜。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哲理,城裡人又如何,孩子要是出息的話,就算是京城人也要羨慕他們遊寒村人。
左里正的大兒子略顯飄乎乎的踩著鞭炮屑,跟著左撇子手攥著手,朝店裡走。
只這幾步路,他就聽到不少人指指點點羨慕。
有打聽的,問:「聽說考中的秀才公,只是這家的女婿,並不是親子?」
「不是。正是因為不是,你瞧瞧人家的女婿,再看看自家的。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要扔。如此大的喜事,讓送喜信的官差,緊著先送到岳父這裡,咱可真是眼饞。有幾人能做到這點?太給老丈人漲臉了。」
「可見他媳婦在他心裡重,他的丈人一家待他也應是不薄。」
還有幫著宣傳的,告訴後來者:
「你們是沒瞧見,剛才官差來報喜信,那個熱鬧勁兒。官差特意說了,讓這家秀才公的岳父快些家去,讓家裡的秀才公牽頭,將這次咱縣裡高中的秀才,隔三日後全部帶到縣衙,知縣大人要見。」
「哎呦,是嗎?可見秀才和秀才還不一樣。讓這家酒鋪的秀才公牽頭,他應是咱縣裡學識最厲害的吧。」
「那可不。要是按縣裡排名,這家的,是頭名。」
左里正的大兒子聽到外面那些人議論,使勁挺了挺腰背,嘴角翹的,強壓都壓不下去。
他早忘了自個來是幹啥的,牛群被他忘到後腦勺,倒感覺自己是來借光裝逼的。
還斜眼看看旁邊的左撇子,想學一學左撇子的做派,別給咱遊寒村名人羅秀才公丟臉。
而今日,左里正的大兒子真不白來,他當起了打工仔。
六子掛出提早就準備好的「秀才酒」廣告幌子。
家裡人實誠啊,甭管何時何地,腦子裡都在鑽研著賺錢。升官科舉都不及掙錢。不掙錢,前面那兩樣都撲騰不開呀。
藉著羅峻熙喜榜的東風,永甸縣花清釀酒鋪子,飄揚著橫幅宣傳:只要喝了咱家的酒啊,娃娃們讀起書來不犯愁,通天的星光大路啊,誰喝酒誰家就出秀才公。
你家羅秀才是喝酒喝出來的嗎?
沒錯,喝完後,那作詩寫文的靈感,直衝他腦門chuachua。
六子瞪著眼,渾身透著自信,手邊拄著大幌子,讓人感覺,明明不是那麼回事也像是真的。
雖然明眼人都知曉這話是忽悠人的,但是還別說,效果極為不錯。
這事就像吃喜糖能沾沾喜、抱一抱別人家胖小子能生出娃似的,凡是有送孩子讀書的人家,真就打算今年過年、上元、二月二的酒,通通都在花清釀買。
甚至有那特別迷信的人家,居然搶著今日發喜榜買。總感覺今天買,沾到的喜氣能更多一些。
左里正的大兒子還送什麼信啊送信,哪裡有空提那些。
他不太懂鋪子裡各類酒的價格,也介紹不清楚哪種是清香的、哪種是濃香、醬香的。哎呦,這個花樣多,不就是酒嘛。
只能卷卷袖子,用極為熱乎的皂胰子水泡手,泡的指甲裡的黑泥通通不見,連著手腕也洗的很是乾淨,這才拿著舀酒的傢伙什,站在裝散酒的酒缸前,幫顧客們打酒。
左撇子噼裡啪啦的在櫃檯前打算盤,接錢,找零。接過銀錢再對左里正的大兒子喊上一聲:「大哥,」哪種哪種酒給舀上一斗。
六子從旁負責迎來送往,給不瞭解哪種酒是多少銅板的買家介紹。
或是接大單子趕車送酒,像是縣裡酒樓的訂單就屬於是大單子。
永甸縣自從梁家倒臺,目前殘存僅剩三個酒樓。今日兩家酒樓的掌櫃,都在得知花清釀掛廣告幌子那一刻,靈機一動。
科舉考試,自來不是一家的光榮,也不是一家的期待和喜事。
這兩家掌櫃的也打算今日多推銷「秀才酒」,有顧客來吃菜,要是想沾個喜氣,他們就能多賣上一些酒菜,且有吉利磕說。搞好了,遇到哪桌的爺,又說的極為喜慶,備不住都能有賞錢。
而剩下的那家酒樓掌櫃,在聽說另兩家今日補丁了「科舉酒」,他也急匆匆派了小二趕到花清釀。
直到快接近傍晚,許多人家都到了飯點兒準備開飯了,左撇子他們忙碌才算告一段落。
左撇子顧不上店裡零星散客,出門前只來得及喊聲六子:「娃啊,快去給你大叔拿凍餃子煮上,咱幾個快要餓死了,我去去就回。」
他去存錢。現在左撇子已養成習慣,湊一張銀票就上交給岳母和媳婦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