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走走停停過一生

還是那個人,沒換芯子,看來說的也是心裡話。

他之前以為媳婦連續一齣出的要瘋了呢。

孫氏沒得到回應又崩潰道:「不過,你還得答應我,咱倆可是假裝的你不要我,我回孃家也只是住兩天嚇唬嚇唬他們。等我回來,戲做足了,你可得讓我進門。」

兩個孩子跟著哭打商量:「爹,那就不能不假裝嗎?娘剛才都扇自己大嘴巴子了,她真的知道錯了,爹。」

朱老二沒吱聲,卻一屁股坐在屋地中間的小板凳上,抱住了頭。

事實上,他眼下沒精氣神去聽孫氏那些認錯的話,滿腦子全是四弟數落他的話。

原來,他也有錯嗎?

原來去老丈人家今兒拎回糕點,明兒特意讓衣裳沾大米粒回來,被人問到他還覺得挺驕傲,卻在兄弟們眼中是個沒出息的大笑話。

可想而知,從老丈人家沾回大米飯粒的那些日子,外人又會是怎麼看他的呢?

他好像今天才清醒。

孫氏沒得到朱老二的回應,心更虛了。

也是上來那個軸勁兒,認為沒吱聲就是預設讓她這麼去辦,自己要是這麼辦完後,這事兒就能翻篇了。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孫氏擤把鼻涕抹炕沿下,自動自覺哄孩子:「不用商量你們爹,也別哭了,你羅叔還在隔壁唸書呢。看動靜太大,你四叔該不高興了。娘過兩日就回來,你們別哭別鬧,娘不能扔下你們。」

說完,胳膊挎著包袱,瞅眼朱老二就走。

孫氏剛要推開門,朱老二終於出聲道:「去哪,外頭下大雨,天又這麼晚了,你想走回孫家屯?」

「他爹!」包袱啪嗒掉地。

孫氏一個箭步奔了回來。

沒一會兒,恍惚聽到朱老二的聲音,而且是朱老二帶著哭音說道:

「當時打架我就沒下死手,你知不知道?

結果你幾位哥哥卻下死手。

我才知道,他們沒把我這個妹夫當人。

去縣裡一路上,你知道我被娘捶了多少回?

她捶的不疼,可我心裡是真難受。」

一個大老爺們抹起了眼淚,向媳婦訴屈道:

「那郎中給大哥看病,那叫腦子嘩嘩淌血,你不知道,我當時心都突突,真怕郎中說出邪乎話。

大哥要是有個好歹,大嫂和大哥家那一房孩子又該咋整?

娘掏治病銀錢時,我也不敢瞧她臉色,這一下子就是少小十兩銀錢,你讓我怎麼面對大哥大嫂還有三弟和三弟妹?咱們這大房可沒分家,等於是讓大哥不僅身體遭罪,錢上也要跟著吃虧。

剛才,我又聽說小妹被那流言蜚語逼得上過吊。

我不給交代,我有臉嗎!

回家連爺見我也沒個正眼,我更是心裡堵得沒條縫。

所以我是真回不過神,啥冤啥仇,即便我這個妹夫平日裡讓岳父岳母和幾位舅哥很是看不上了,也不能這麼禍害我吧,差些給我大哥打傻,給我小妹逼死,那是人命,我能不和你離嗎?

再說,外面都知道你老孫家打上門,我窩囊丟人沒事兒,往後我哥哥弟弟們在外面咋整,嫂子弟妹們也會以為我離開你像不能活似的。我屁都不敢放,回來就消停和你過日子是不是?我不要個臉了嗎!」

「我明白,明白,」朱老二從來不哭,這冷不丁一哭徹底將孫氏哭毛。

孫氏心軟成泥一般,捏不成形狀,更加咬牙下定決心:

「他爹,就讓我去吧,頂雨回孃家越慘越好,才能嚇唬住我哥嫂們,那才像是真的被休回孃家。他們要是往回攆我接著和你過,我就讓我大哥掏銀錢,能要回多少我都給你。你看著給大哥或是給娘,都給小妹我也不管。往後和你過日子,我再也不耍小心思了。」

倆孩子也撲上來抱住朱老二,讓爹別哭。

四口人抱到一起,頭碰頭:「爹,俺們再也不去姥姥家了。」

外面,房簷頭下的朱老大:「……」

艾瑪,這一家子真感人。

整得他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詞形容此時此刻的心情了。

這老二家唱大戲呢,戲可真多。

可要說朱老大偷聽完這一齣出沒反應,那也是假的。

當他聽到二弟一口一句提大哥,提起心裡的那些難受愧疚,還有老三告訴他,老二在縣裡那一日都出去扛大包了,扛大包不算啥,可手指頭不能動卻拎一袋袋麻袋……朱老大嘆口氣,唉,行吧。

殺人不過頭點地。

弟妹還會主動回孃家作一作、說一說這個道理,也就可以了。

總是不能兩家再打一頓。

一方面沒空。

另外也沒有再打的必要,那天德子就打贏了,已經分出勝負。

更何況看在侄子侄女的面子上,老二媳婦再不好那也是親孃,總是比二弟重找個媳婦的強。那樣的話,可能會更糟心。

「大哥,我二哥呢?還看不看手指頭啦,那頭等著吶。」

朱老大習慣性想一拍腦門說「瞧我這記性」,被朱興德及時攔住。

才花錢看好,還拍?

「大哥,看來你腦子是真壞了。行了,我回去正好叫一聲。」

孫氏推開門與朱興德走頂頭碰,眼睛哭的通紅精神卻看起來不錯,見到朱興德就激動道:

「他四叔,你來啦,是找你二哥嗎?他在屋呢。那啥,他四叔,我想告訴你一聲,我這就頂雨回孃家,我不可能這麼拉倒。我即使要不來大哥看腦子和賠給小妹的銀錢,我也非得讓我孃家來登門賠句不是,非得讓他們認下說小妹的話是扒瞎。你看這麼辦成不成?」

朱興德眼神閃了下,心裡納悶:你和我彙報什麼。

朱興德還不知道,他攔著不讓和離被二房侄兒偷聽了去。惹得他二嫂現在拿他當「自己人」。

孫氏也不用朱興德回答,說完就披著油布要風風火火離開。

離開前還特意囑咐道:「四弟,我已經和你二哥說完了,讓他今晚帶孩子們去三弟那小屋住。我這屋最亮堂,你讓咱家小妹夫住我們這裡,消停看書,就這麼定了,我走啦。」

緊接著,朱老二又從朱興德面前刮過:「他娘,你等等我。」

「我不是說了嘛,我自己回孃家才像是真的,你快回去吧。」

「天這麼晚了,那我送你到孫家屯村口就走。」

不提朱興德微挑下眉。

只說白玉蘭,被這一齣出都看得眼花繚亂了。

這老朱家真像那唱大戲似的。

這是又唱的哪一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