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人生百象

「爺,我和你說哈,就那位青柳村裡正的爹喝多了,昨晚吃飯那陣將水桶撞翻,渾身上下呱唧呱唧溼,走路直打滑。完了他兒子急著去扶他,沒站住也啪嚓一下摔到地上,給我笑的啊。那爺倆造的急裡軲轆的,帶去的筐都幹翻盤子啦,哈哈哈哈。」

在二柱子沒心沒肺的笑聲中,一家人無語夠嗆。

心想:這問你正事兒呢,你能不能說個重點。

二柱子家窮,但是他的家人們眼皮子愛往上瞅,就稀罕和那有本事的人說話。

哪怕借不上有本事的人什麼光,為搭關係甚至反過來還要讓人家佔便宜,那也樂意和有本事的人打交道,感覺和這樣的人走動特別有面子。

而傻呵呵的柱子,此時提的這幾個人,全是他們平日裡不敢想的。那都是很有能力的人。

那真是對方一揮手,大夥就得聽話,像他們家就是被管的其中一員。他們家在村裡,屬於里正指揮幹活,都不會喊出他們名字的那種。里正通常會找能幹的,走的近的,才會讓帶頭。

卻沒想到二柱子昨晚是和這些人喝的酒。

「爹,柱子說的能是真的嗎?」

二柱子祖父沒理兒子們,倒是不顧兒媳們的眼色,愛瞪就瞪去,破天荒的又遞給二柱子一個窩窩頭,叮囑道:「吃飯別笑,看嗆著。往後你德哥讓你幹啥,你就去。趕不回來讓人告訴家裡一聲就行。」

「噯,爺,那可太好了。爺,俺德哥人賊好,還說要給俺娶媳婦嘞。」

這話,讓二柱子家人的表情終於一致了,前面說的有人信、有人不信。

可聽完娶媳婦這話,通通嘲笑,認為二柱子絕對是沒醒酒。

二柱子親爹孃要是活著,給柱子娶媳婦都費勁呢,更不用說那不沾親帶故的外姓人,也就忽悠這二傻子吧。

「你日日朝外跑,都幫你那德哥幹些啥呀?他給不給你點兒跑腿錢,能給多少。我不信他那麼心狠,啥也不給你。家裡活,你也不幹,就知道給人家白乾活。他要是給你銀錢,你要往家交。還有,你在外面吃,都吃什麼……」

二柱子的伯孃和嬸孃們還沒有七嘴八舌打聽完,大門外,六子扛著大耙子喊道:「柱子,走啦。」

六子身上的耙子,其實是朱興德給二柱子在打鐵鋪做的。

當初不是要做虎槍?那麼貴,朱興德認為也就忽悠忽悠他那一看就老實的書生小妹夫吧。鐵匠說不好做,還說費鐵,藉口一堆,朱興德才不聽那些難處。

當初,朱興德和那打鐵匠唇槍舌劍一盞茶時間,沒談攏轉頭就走。那鐵匠看到朱興德跑城門口找一堆車伕聊上了,意思很明顯,你這裡不接單,自有伺候爺的地方,咱手裡有里正准許獵戶添傢伙什的單據,不怕,咱去別的鎮打。

那鐵匠就一咬牙一跺腳,沒招了給朱興德硬拉回來。

鐵匠很相中那虎槍的設計,惦記要是隻他一家會,往後那也算是一種獨門手藝。

如此這樣那樣,不知道咋談的,六子他們只知大哥就是大哥,轉回頭不僅花的銀錢比初定的少些許,而且大哥除拿到虎槍外,還多出一把鐵耙子。

二柱子是他們中公認的力氣最大,朱興德就將耙子給了柱子。

而六子之所以日日搶下耙子扛回自家,就為防著柱子被他那些親人唬弄住。

耙子也值錢不是。

二柱子聽到六子哥喊他,還不忘急匆匆回答家人們之前的問話:

「哈哈哈,就咱家窮的快要尿血了,快拉倒。伯孃嬸孃說的跟真事似的,不知道的,真會以為咱家有多少地需要俺幫忙幹呢。就咱家那點兒地,還不夠俺爺稀罕的,我就不搶著幹啦,我去幫我德哥家幹,德哥還要給我娶媳婦嘞。跟你們混,沒日子能娶上。」

將大夥立即噎住,聽那語氣又不是故意氣人,人家平日裡就那麼說話,所以說,家裡多個二柱子膈應人。

「爹,你聽聽柱子那是什麼話,一早就咒家咱家窮,還說咱家窮尿血,晦氣。」

二柱子的祖父裝作不經意地看向窗外,坐在炕上就能聽見六子一邊拍打他家柱子,一邊說道:「真稀奇嘿,你居然沒空著肚子,他們還能給你口吃的?」

「俺爺給的,今早給了仨,」柱子很驕傲,從懷裡掏出個窩窩頭,六子哥你吃。

六子說:我才稀罕要,左家飯多香呢,瘋了不成,吃你的破窩窩佔肚子。

二柱子的祖父望著柱子和六子扛耙子漸漸沒了影蹤,這才轉回頭接著喝稀飯,似沒聽見兒子兒媳們的抱怨。

這是柱子家微妙的變化。

而十里八村大多數的人家,基本上是這樣評價左家和羅家的:

「你說咱家咋沒攤上那會讀書的。咱家要是有,即便是我女婿,外姓人,光宗耀祖換的不是咱家門庭,我也勒緊褲腰、賣房賣地的供養他,累死都值。將來他牛逼了,老岳父就會佔頭功,往後那不得跟著吃香的喝辣的?」

還有幾家是特殊情況。

所以聽聞羅峻熙考下童生,反應與大多數人不太一樣。

這幾家屬於家境出名的殷實的,當初惦記過想和羅家做親的。

好幾位大姑娘正在噘嘴。

已嫁人的還好,只偷偷在心裡噘嘴。望著自己夫君,咋想咋不是滋味兒。那叫酸爽,感覺像是到手的「官夫人」被她們拱手讓給左小麥了,她們可是差一點就能嫁給羅峻熙。

而至今他已娶、她卻依舊挑挑揀揀還沒定親的姑娘們,醋意就更大啦。

嫉妒到在屋裡恨恨摔枕頭。

來到院子裡,見到調皮的侄子侄女們不順心也找茬:「咋那麼淘,去一邊。」

有那頂嘴的小孩,會做個鬼臉回句:「你趕緊嫁了吧,」小姑或是姐姐沒嫁人在孃家吃好的穿好的,真煩人。頂完嘴再跑走。

惹得有幾位被爹孃慣壞的姑娘,差些顧不上溫順能幹的好名聲,拎著燒火棍攆出去打孩子。

還有那種,甚至直接埋怨起親孃來。

聽那意思,就是親孃打聽羅婆子打聽的不準,耽誤事兒,又看羅峻熙看走眼,這才誤了她們後半生的好姻緣。

這樣的情況,氣哭好幾位當孃的,感覺很傷心。

坐在炕上直抹淚,嘴上很委屈地抱怨:也就咱家吧,拿你當寶,想找個四眼叫齊的讓你還能接著過好日子才挑挑揀揀。你要是託生在村裡那些條件差一些的人家,管你嫁誰,還幫著打聽、讓你相看?想得美,更不會管你嫁過去會不會受委屈。

這幾位受委屈親孃還吼道:

「再者,你和誰耍驢脾氣呢。

你是不是搞錯啦?真就以為咱家當初和羅家透過話,搶先一步,羅家就能立馬上門提親來娶你?今日那童生夫人的名聲就能落在你頭上?

真那樣,哪能前腳落水,後腳就提親。

你們也別說,左家的家底兒不如咱家。

是,雖然不如咱家,但是左家姑娘長相出挑可是出了名的,男人家看臉。

你換個胖丫頭、再長的像菸袋塞子那麼黑的去救人,你看那姓羅的還知恩圖報、以身相許不。那就是後會有期了。

那樣的去救,那姓羅的爬上岸,會逃的比兔子還快。

所以說,埋怨誰呀,還是那倆人有姻緣在河裡牽。」

就差直說,你照照水盆,比比人家左家小麥的長相,別像冤家似的在家裡作妖,只會埋怨自家爹孃。

能說出這番話,都屬於明事理的父母。

但其中也不乏有那三兩個不講理的娘。

畢竟林子大了,十里八村人太多,啥鳥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