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愛要說出口

小麥眼神閃了閃,頂著臉紅說:「可是,我婆婆不會讓我打擾他念書的。」

「小兩口房裡的事,她也管,你婆婆那是病,等我給她治。」

「可是,外婆,我去問字,確實會影響到他念書。」

秀花嫌棄地上下掃眼小外孫女,「你就那麼稀罕他?稀罕得主動替他處處著想。」

小麥低下頭,沒說話。

秀花看她那模樣,倒是嘆了口氣。

算了,體貼男人並沒有錯,她小孫女和她的經歷也不一樣,總不能強迫讓小外孫女琢磨事學她,要處處以自己為先。

而且。

小外孫女要是不這麼實在,那羅峻熙也不會那樣。聽說,那雞大腿沒吃完留下半個,給小麥帶著。在羅家時,小麥不主動訴委屈,那羅峻熙自個主動觀察。要是換成她這種性子受委屈五分,能說成十分的,羅峻熙可能也不會對小麥這樣。

不過:

「你要記得,麥啊,聽外婆的話,你們才成親沒多久,趁著這時候打下啥底兒是啥底兒。你往後再想改,還不好改呢。

你必須讓他帶著你識字練字,習慣教你東西。習慣和你講除了吃飯睡覺以外的話。

你也不用擔心耽擱他念書。

他要是真怕被耽擱,回家幹啥呀?蹲書院裡學多消停。

你就記住外婆說的,只有那完犢子貨,才回家裝相。別人幹活,他要念書,媳婦要商量點兒事兒,他也嚷嚷唸書,別打擾,累。那不過都是藉口。

就差那麼一會兒啦?非得回家當大爺?說明他在外面混得不咋滴,在外面沒當上大爺想要回家被捧著。

他要真差教你識字和嘮嗑的功夫才能考上秀才,那乾脆也別讀啦,說明他書念得也不咋滴。」

左小麥莫名其妙的被外婆說動,其實還是心裡也挺想看書的,小時候就翻爹的舊書看,要不然她不會只崇拜學問好的人。

沒嫁人前,村裡的小姐妹誇哪個男人家有力氣,能幹活,家裡有多少畝田是否殷實,她都不以為意,她就喜歡唸書好的。

那時沒敢想能嫁給羅峻熙。

只惦記著,要是有媒婆能給她介紹一個書生就好了。哪怕那人家裡精窮精窮的,但只要是一心一意念書的老實人,她不怕吃苦不怕累,供著他念書,然後最好考下個童生和秀才,做個主簿。那樣家裡日子得多好。

沒想到,最後天上掉下個大餡餅,羅峻熙。

秀花也看出小麥被說動了,接著勸道:

「往後學會撒點兒嬌,你在孃家,和你娘咋撒得嬌,就怎麼對他使。

你也別覺得有委屈嚥下,他會發現。

你這是剛成親,正新鮮。

日子一久,他要是再越考越好,越來越忙,哪還有心思觀察你受沒受委屈。

甚至啊,哼,看見了也全當沒瞧見,會覺得你能忍,他娘就那樣,你會為他考慮處境的,誰讓你善解人意呢,都成了應當應分的。」

十六歲的小麥疑惑:「外婆,真的會那樣嗎?」

「會,不信和你大姐二姐沒事兒嘮嘮。」省得她還要再教一遍大孫女和二孫女。

「再者說,你不多認認字,將來怎麼管賬,怎麼做老爺夫人,那小丫鬟都能糊弄你。這不過是第一步,啥都離不開要認字。」

秀花心想:至於第二步,趕明她還得讓小麥學著做官太太呢、

雖然她也不知曉該咋做。

但是,必須想招學,咱左家姑娘總不能拿不出手吧,和人家那夫人坐在一起,行為舉止被比得像丫鬟似的,那哪裡能行。不能只憑一張漂亮臉蛋,咱又不靠臉蛋吃飯。

這麼一想,真挺犯愁,搞不好,她這做外婆的、玉蘭做岳母的都得學。

當然了,那都是後話,走一步看一步,也要看羅峻熙有沒有造化。而眼下家裡的情況,不讓閨女幹活養在家裡擺弄書,才會讓人笑掉大牙。

秀花就差教小麥認字的時候要趁機十指相扣,用你那雙大眼睛沒事兒傳傳話,別死盯饅頭。寫字時要坐大腿,給羅峻熙做衣裳的時候繡些能看出來家裡已有媳婦的圖案,養成這種好習慣,這才叫好習慣,以免現在不顯,往後外面有那狐狸精勾搭,真是操碎了心。

正說的來勁兒,白玉蘭終於起來了,掀開灶房簾子,差些被小閨女撞到:「這是幹啥呀,大清早臉通紅的跑出去。」

還沒等說完小麥,鼻子嗅了嗅:「娘,你在作甚!」

做什麼還看不明白嘛,秀花指指茄子:「正好你起來啦,可要累死我了,再給我做個打滷麵,別忘了勾芡。」說完出去了。

白玉蘭站在灶房裡,欲哭無淚。

她娘就今早勤快一回,給她的油、醬油、糖、還有鹽巴,都用了好多好多。

而且只吃一種雞湯熱面不夠,還切了茄子辣椒和肉沫,從骨頭上硬刮的肉沫啊,讓再做打滷麵。

還有她要醃鹹菜洗乾淨得胡蘿蔔、白菜、茄子等等,她娘都給用啦。

「娘,我求你啦,往後你睡懶覺吃現成的吧,行不行!」

秀花在大屋裡就跟沒聽著似的,正牽著甜水,指揮小稻小豆他們,「往後用那好水洗臉洗身子。」

那是不是太費「神仙水」啦。

「不費,不給男人們用,」他們只能喝。

秀花還特意用浸染神仙水的帕子給甜水擦擦臉,「等趕明兒咱家甜水長大啦,非得讓人將門檻踩爛啦,咱才能嫁出去。才能讓你爹吐話。可不能像你娘和你幾個姨,長那麼帶勁兒,還沒給當寶就娶走。你爹比你姥爺會有福氣,不信,看著吧。」

最後那句話,正好讓大德子聽見。

外婆果然最稀罕他。

屋裡,女人們以秀花為首,用完神仙水帶頭擦面油。白玉蘭不擦,秀花讓甜水摳出一塊香香,跑灶房去給白玉蘭抹上。

房簷下,左撇子吃驚地指著推車,「你們去地頭啦?」

朱興德一邊嘩嘩的撩水洗臉洗胳膊,洗手指蓋裡的黑泥,一邊道:「嗯,爹,遇上好些村裡人。」

「他們沒說啥不好聽的吧?」

「沒等說呢,我就告訴,你們離遠看到的是頭巾子,實際上頭巾子裡包的是我妹夫的信,讀書人的書信那是能隨便丟的嗎?俺們仨不得往死裡跑給撿回來。」

「那你們一天沒回?」

朱興德將帕子甩給楊滿山,換下一個人接著洗,甩了甩短髮上面的水,回答道:「我不是掉溝裡啦?你瞅這給我摔的,胳膊腿全是傷,兩位妹夫又給我扛鎮上看郎中,這可真是破財免災。不過也算萬幸,我昨夜沒住鎮上就不錯了。」

左撇子順著大姑爺的視線,看眼東院。明白了,那吳婆子又在偷聽。

「可不是,萬幸。」

東院吳婆子,小小聲對著左家方向道:「呸,一大早上又往死裡吃好的,香的孩子們沒睜眼就饞哭。」

真是納悶,左家到底吃啥呢。

別說孩子們了,她聞著都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