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字字句句延展開,幾十年幾十年地掠過。

直到,出現他的名字。

簡單的白紙鉛字,寥寥十幾行,她卻盯了足足七八分鐘,不敢看下去。

心臟撞擊著胸口,沉悶而又緊張的聲音,就在耳畔。

她不是沒有找過關於那些半夢似醒的記憶,可大多數句帶過,身為逆臣賊子,無人會為他撰書立說。他一生風華,在數千年的歷史裡竟毫無存在感。

她靠在那裡,過了許久,終於逐字逐句地讀完了這段野史。

後人著說,大多下筆過狠。

筆者將他描述為少年掌兵,權傾朝野的佞臣,言之鑿鑿,彷彿自己所寫的才是歷史真相。時宜沉默了會兒,把這頁紙撕下來,撕成碎片,放到了長褲的口袋裡。

她沒了再看書的心思。

把書放到手邊,看到他下車前脫下來的外衣。

忍不住就伸出手,摸了摸,手指順著衣衫的袖口,輕輕地滑了個圈。只是如此,就已經臉頰發熱,像是碰到了他的手腕。

他曾經的「不負天下」,到最後都被淹沒。

而現在他想要做的事,在數百數千年後,或許連記載都沒有。

他的抱負,他的慈悲,他的所作所為,能懂的有幾人?

她腦子有些亂,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休息,讓心靜下來。

就在眼眸合上,黑暗降臨的一瞬,忽然傳來了刺耳的槍聲,猛烈連續。時宜猛地睜開眼,不敢置信地從後車窗看出去,看到有四個人完全沒有任何蒙面遮掩,舉著手臂在射擊,目標雖然不是這裡,但槍聲擊碎車窗、車身的聲響都完全真實。

「時宜小姐,」身後林叔已經迅速開啟車門,「不要動,就坐在車裡。」

她反應不及,已經有四輛車急剎在車前,擋住她的視線。

那些紛紛走下來的人,都靜默立著,護住時宜這輛車。那些遠處的槍擊和跑動尖叫的人,都像是和這裡沒有關係。

仍舊有槍聲,她再看不到畫面。

手控制不住抖著,緊緊攥住身邊他的衣服。

完全沒有任何思考能力,只能記住林叔的話,不要動。

很快,槍聲就平靜了。

可是那些護著她的車和人都沒有動,她不敢眨眼,縱然什麼都看不到,也緊緊盯著剛才看到的方向,慢慢地告訴自己,時宜你要冷靜,冷靜……

忽然,車門被開啟。

她猛地抱住他的衣服,驚恐地看著車門。

「時宜。」

周生辰在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