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連戰友又是一陣的緊張,緊張的讓人大氣都不敢出,握住槍機的右手不停地冒出的汗水,那汗水和防蚊油混在一起,溼滑的讓我不停地在衣服上擦拭著,生怕在敵人出現時我握不住那跳動的槍身!
最讓人頭疼的是,我們誰也無法判明地雷爆炸的原因,埋設的地雷有多種,58式地雷,69式跳雷、絆雷和定向雷,還有大量的72式防步兵地雷,根據爆炸的聲響判斷,一定是地雷或是絆雷發生了爆炸,都是單發地雷爆炸,動物和牲畜觸發的可能性最大。
一到夜晚,無線電臺裡也不清淨,雖然那時也有些資訊戰的概念,但你還是可以從884連用電臺和861排用電臺裡聽到我軍和越軍的呼叫聲,兩軍同使用一種頻率的現象經常發生,兩軍步話機員焦急的語氣都十分接近,有時經常可以聽到他們用越語,我們用漢語各說各的情況,足可以判斷雙方距離越來越近。
那晚大約在8點多鐘,連長聽見884步話機裡有越軍的呼叫,頻率和我們營一致,便找到翻譯要他們判明通話的內容,可兩個翻譯聽了半天也不知道越軍喊的什麼,我們只能推斷是越軍採用的俄語呼號,那聲音清晰的感覺他們近在咫尺。
很快就要進入雨季了,天氣也開始變得炎熱起來,叢林裡的夜晚蚊蟲和螞蝗也開始攻擊我們,遠不如坑道里的生活舒適。為了在夜晚躲避昆蟲的襲擊,不管天氣再熱,我們也要紮緊綁腿,扣好衣帽,甚至還要穿上雨衣,裸露的地方都塗滿了防蚊油,即使這樣也很難抵禦蚊蟲的叮咬。叢林中的蚊子個個都是能手,足可以把你的血吸乾!防蚊油塗抹一次最多能抵擋2個小時,你必須一遍遍的塗抹,以至於到後來防蚊油也失去了作用。防蚊油的腐蝕性特別大,與汗水混在一起,讓人非常難受,可沒有辦法,再難受還是要用啊!
長時間在陣地上的潛伏,要求絕對的隱蔽,在掩護撤軍的兩個夜晚,讓我真正體會到了邱少雲英雄的壯舉,真正領會到了潛伏的滋味。
天空漸漸地露出魚白肚,新的一天又來臨了。大約在上午10時,終於接到上級要我連撤離防禦陣地的命令,撤退的路線是下山後,經過孟珊村口,沿機耕路向北,通過近2公里長的一個平壩農田到龍金,然後沿壩灑至谷柳公路經194高地和230高地間的丫口後至河灘地區集結,在那裡準備渡過紅河回到祖國。
緊張的撤退開始了,連長迅速命令全連按照一、二、三排的序列交替掩護撤退。由於全連要經過一塊2公里縱深長的農田地區,地形非常開闊,一旦有越軍追擊,將對我非常不利。連長要求一排長先帶隊下山,在開闊的農田中選擇有利地形做好掩護。
一排長帶領部隊在山下完成好戰鬥準備後,山上的人馬開始下山,越過了山下的小河,踏上了那條前方埋有地雷的機耕路,全連開始向後方撤退。
孟珊村寨就在路邊,村中的老百姓們看著這些共軍從山上下來,紛紛投來了好奇的眼光。
回撤,大家是興奮的,也是緊張的!興奮是要回家了,緊張是我們成了最前線的部隊。四周都是越南人,要是他們追擊我們,那滋味一定難受!回想第一天我們攻打194高地的戰鬥中追擊越軍逃敵時的情形,許多越軍就是在逃離陣地的過程中被我們火力追擊而擊斃的。那種從高往下的打擊人是很難躲避的,我個人深有體會。所以我們每個人的動作都非常快,幾乎都是一路小跑,誰也不願意多停留一秒,誰也不願意跑在最後,在後面的戰友邊跑邊回頭,生怕遇到敵人的追擊。
按交替掩護的撤退要求,一排必須等二排撤到身後選擇地形做好掩護後,一排才能回撤,二排必須待三排在身後做好掩護後,二排才能回撤,依次交替。也許因為太緊張,一排長並沒有按照要求做,在連隊的人馬一過他們的陣地,一排長就命令戰士起身回撤,全然把交替掩護忘在腦後,所有的戰士都在路上狂跑,完全沒有了陣形,那情形總覺得和電影裡敵軍狼狽撤退有些接近。
這樣的情形可把連長惹火啦,他高聲的對著一排長罵道:「混蛋!你給我站住!爬回去!誰叫你們撤的!膽小鬼!」
連長返身衝上前去,給一排長王懷明一頓臭罵!一排長被罵得像個落湯雞,趕緊又回到原位,繼續做好掩護。在場的我們全都目瞪口呆!從來也沒有見過連長髮這麼大的火啊!
在田間裡勞動的越南百姓看到這一幕,也非常的好奇,他們不知道這些中國軍人在這農忙的時節裡在他們的田地間一會臥倒,一會站起來就跑是為什麼?也搞不明白這位年齡大一點的中國軍人為什麼會發火,雖然他們聽不懂,但一定知道是在罵人。從他們的表情裡能看出,他們覺得很好笑,他們在田間一派輕鬆而繁忙,而中國的軍人無緣無故地慌忙而勞累。
好不容易全連人馬撤到了龍金的村口,村子裡的越南百姓們都站在村口,看著解放軍從他們的家門口路過,他們習慣了中國軍隊從他們村中來回過往,因為他們也接受了我們後方部隊大量的幫助,他們的房屋很多都是我們友鄰連隊幫助修復的。
龍金這個村莊也是我們第一天戰鬥時,離194高地最近的村落,那天許多越軍撤到村中,利用村中的房屋和大樹進行隱蔽,向我們山上開槍,掩護他們的戰友逃離。五班長張桃根就是被從村中射來的子彈給擊中的,連長一氣之下,抓起一挺班用機槍就向這些敵人射擊,那天我們向這個村莊裡的越軍打了不少子彈,村中的房屋上還能看到許多的彈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