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看見了他的領章,那是我們非常熟悉的「一顆紅心頭上戴,革命的紅旗掛兩邊」的我軍現役人員的「標誌」。
這一「標誌」是偉大領袖倡導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產物,記錄著偉大領袖「人民軍隊為人民、要與群眾打成一片、都是人民的子弟兵」等理論的業績。
自從有了這一「標誌」,我軍的指揮員與士兵的區別只能從衣服口袋的數量上來區別,軍官級別的高低也只能從人的形體上來區別了。
四個口袋就是軍官,而肚子大的就是高階別的軍官。這樣識別軍人級別的方法在世界上真是屈指可數!說起來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是我們的人!」我高喊了一句。
由於衣服上的口袋數量早已不見蹤影,面部的表情讓你一時無法識別他是誰,我只能緊急地作出這樣的「判斷」。
頓時大家不再冷漠,紛紛地圍上來觀看和識別。
「是槍連副連長――向挺責!」有人終於認出了他!
「是他!我怎麼就沒認出來呢?」我為此還後悔了半天,是我們的軍官啊,你沒有馬上認出來是你對死者的不熟悉和不尊敬呀!我當時心裡就是這樣責怪自己的,因為這是我們營首次戰鬥犧牲的第一位連職軍官。
連長迅速安排炊事班的人員拿來了雨衣攤開在地上,一位戰士一手提著我們這位副連長烈士的手,另一支手扶著烈士的頭,把他輕輕地放到雨衣上,然後包裹起來抱在胸前,向後方走去,離開了我們的視線。
這是按照戰前的約定來對待烈士的禮遇。
戰前教育我們對待烈士有許多的規定,如對待烈士必須要用雙手搬運、必須要兩人以上來抬、一輛卡車只能運送4名烈士、烈士的遺體不得重疊等等。但我們的向副連長死的太慘了,一個7尺男兒只剩下軀體的五分之一還不到,哪用的兩人來抬,一個人用一隻手一提就夠了,只是為了表示對烈士的尊敬才這樣把他抱在懷裡,那場景讓我難受了好半天,真讓人感到心裡發怵。
向挺責,重慶萬州人。戰前未擴編之前還是一個排長,擴編時由於幹部不夠被提為了營機槍連的副連長。這次偷渡突襲他帶著重機槍排配給了我們三連。
他就是被早晨剛登陸的坦克炮火給炸死的。
關於他的犧牲有兩種說法:有人說他是向我們的坦克開了槍,坦克才向我們高地開火的。也有人說他是在高地上運動時,坦克誤判他們是越軍而向他們開炮的。我堅信是後一種說法,因為我看見他們在運動,炮彈一爆炸就誰也看不見誰了。
向坦克開槍?我想再沒有文化的軍人也不會拿著機槍對著坦克打吧?就算那個時候混了頭,難道我們的軍官連哪邊是中國、哪邊是越南的方向都分不清了嗎?坦克不是剛從我們的橋上過來嗎?只能責怪我們的步坦協同作的不好。
坦克兵兄弟也緊張啊!剛一過河就看到前面幾百米的高地上有軍隊在運動,那還不是見人就打呀!哪裡還會仔細看?如果是越軍,等他們看清了說不定火箭彈也在車上爆炸了呢!可他們不知道我們早就佔領了這高地嗎?
咳!他們怎麼也不動腦想一想,我們不佔領這高地,那橋能架好嗎?他們開的那坦克還能過來嗎?
算了,這件事由我們的軍事研究家去慢慢說它吧!他們可以製造出很多研究的題目:什麼坦克在登陸作戰中的運用了、步坦協同之我見了、運動中的坦克與山地步兵的配合了等等、等等的軍事理論文章,讓那些後來的軍官和士兵、軍事愛好者和理論研究者去讀,去爭論。
前面我說過美國好萊塢的大片《拯救大兵瑞恩》,那是在兩年前,我一次到電影院去看這部《拯救大兵瑞恩》大片時,給我留下了太多的震撼和驚訝。
電影剛開始,登陸戰一幕就震撼了我的心靈,讓我嘴半天沒有合上。這不是說我被嚇住了,而是被它那真實的場景再現給震住了。尤其是當你看到那屍骨橫飛,彈如雨下的場景,一位美國兵還拖著自己的一支胳膊在不停的高喊:「我的胳膊!我的胳膊!」時,就讓我回憶起在越南第一天的這幕情景,就讓我想起我們的向挺責副連長那殘缺不全的遺體。
我喜歡這部電影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能讓我回想起在戰場上的往事,尤其是裡面有不少鏡頭常常觸動我的記憶神經,至於是哪些鏡頭,只有聽我慢慢地講了,那開始的登陸戰就算是第一幕吧。
送走了向副連長後,我們順著小路下到山下,剛才越軍也是順著這條路逃跑的,路邊不時地還會看到他們被我們擊斃的屍體,各種姿勢倒臥在山坡上、草叢中。
「嘿!弟兄們快看,越軍昨晚還在看電影!」一戰友高聲喊著。
我們往左邊一看,還真是!兩部35毫米的放映機架在那裡,正面還掛著熒幕。那是在山下的一處平地上,越軍把那片平地作為他們的球場,正象我們營區的球場一樣,是士兵們娛樂、集會的地方,不同的是,這塊場地異常簡陋,連地面都是泥土的,還比不上我們現在窮困地區的山間小學的操場。
越軍可真懶!放完電影也不收場,連電影複製的膠片還裝在放映機上,這是他們的習慣嗎?不象!
是我們打過來的時候他們還在看電影嗎?也不象!如是那樣,我們應該能聽到電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