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長插著手在旁邊觀看說:「沒用的東西,看著個子大,沒用!」
咳!我多沒面子,練不出那功夫呀!現在好了,練什麼刺殺呀,戰場上有用嗎?沒用!上面安排這專案不用練了。啊!這下讓我太高興了,什麼年代了,誰會和你拼刺刀?那就練投彈吧,這是必須的,你投彈也不行呀!那會兒一年才投一顆實彈,現在你想投多少就給你多少。投彈有幹部們在旁邊保護,從山上戰壕中往山下投。
「楊雲風,該你啦!」「使勁!動作快!」當官的命令著我,我一個一個的做著擰蓋、套繩、扔出的規範動作。
「像你那樣敵人早到你面前了!要快!」連長吼著。
我加快動作,學著電影裡的樣子,把六顆手榴彈的蓋擰開放在面前,一個個用左手拉繩,右手扔出。在聲聲的爆炸中聽見連長的叫聲:「這就對嘍!」
戰爭的氣氛越來越濃,每天的訓練也越來越緊張。一天訓練回來後的晚上,連部通知我去團部學習越語,因為我是高中生,要有文化的人去,說是全連戰士都要會,連裡面先派我和另一人去學,然後充當小教員再教大家。
我們來到了團部敵工股,兩位小幹部模樣的人接待了我們,發給我們每人一本小手冊,上面有中越文字對照和漢語的注音。我們6、7個士兵在一間小房間裡,對著一架卷盤式的老式錄音機練了起來:「諾(布)松空耶!」繳槍不殺!「綜堆寬哄度兵!」我們寬待俘虜!「呀得,裡挑堆!」出來,跟我走!……大夥兒練的挺高興也挺新鮮。這幫人除了在學校裡學了兩句「longlivechairmanmao!」的英語外還沒學過什麼外語,能不新鮮嗎?嘰裡咕嚕的熱鬧了一下午,活像日本鬼子進了村。軍官要求我們背熟,回去後要每個人都學會!在我們歡快的氣氛中我看到了軍官們嚴肅的表情,那是一種隱含秘密的表情,從那表情中我感到了一絲不安。
不管大家怎樣的高聲練習,也不管那語氣中包含著怎樣的殺氣,但在我的腦海裡始終有一支越語歌曲在迴盪:「越南中國,山連山,水連水……」它就在你腦子裡飄呀飄,想趕也趕不走。
回到連隊,在每次開飯前的連隊歌聲後又多了學越語的聲音,那是由我站在佇列前,帶著大家一遍遍的朗讀,從那時起,每個人的手中多了個白皮的小冊子,上面除了有「諾(布)松空耶!」繳槍不殺!「綜堆寬哄度兵!」我們寬待俘虜!還有「越南中國永遠友好」的口號。越南!小越南!我們開始接觸你了。
報紙、電臺上的新聞中,越軍向柬埔寨進攻的訊息少了,多的是我國邊民受到侵略、我國華僑受到凌辱的訊息。越南??這個我們把他當成小兄弟的國家,今天反目為仇。為了讓大家激發仇恨,為了掀起同仇敵愾的氣氛,部隊安排我們聽「華僑受辱史」的報告。是真正被驅趕回來的的5、6個男女華僑的血淚控訴。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嘛!不信?讓你們這群士兵看看吧!
離我們村不遠有一個叫「雞街」的城鎮,一天,在雞街鎮的中學操場上部隊擺好了講臺,掛好了標語,四周還張貼了不少宣傳畫。上面全是一些越軍驅趕我華僑時的猙獰面孔:有用木棍打我華僑的,有向我邊民扔石塊的,有用衝鋒槍向我們的農家水牛掃射的,還有被越軍炸燬的房屋,看得我們義憤填膺,個個有說不出來的氣憤。
老華僑講話了,說拖兒帶女走了多少天才回國,自己有多少財產被越軍搶去等等,可我老覺得他講的不夠悲憤;小華僑講話了,說他們如何與越共周旋,襲擊他們的哨兵,扎壞他們的腳踏車輪胎等等,還露出了被越軍刺傷的傷口給我們看,可漢語實在太差,結結巴巴,總覺得是在調皮搗蛋;女華僑講話了,本想聽點如何被強暴的經過,或是把衣服的哪個部位拉開,讓我們也看看傷口的好事兒,刺激一下緊張的心理,可沒能如願。都是越南公安如何如何,越軍的事一點兒也沒聽著。還好,總算讓我們瞭解到越南的一些情況,使我們不至於太陌生,就像是一群土匪把這群華僑欺負了,等著我們去給他們報仇,會間還不時的有指導員或什麼人喊喊口號什麼的。
會散了,戰爭的氣氛越來越濃,只是來邊界嚇嚇小越南的想法逐漸淡去。「我的媽呀!真要打嗎?」我在給家裡的通訊中描繪即將要參戰的內容越來越多,瞬間我們家在天南地北的哥哥姐姐們都知道了我的情況,紛紛來信鼓勵我的行為,為我恐懼的心靈作一些力所能及的安慰。
「小風弟:你放心的去吧,家裡不用你操心,父母由我們照顧,我們為你自豪和驕傲。」
「弟弟:打仗的時候機靈點,父母都是這樣過來的,他們打了幾十年的仗,不是也都過來了嗎?戰爭也存在很大的偶然性。」
「全家人都在惦念著你,別怕,八弟,這是多麼難得的機會,好好想想,如果戰爭結束,那是你多麼好的經歷,很多人想攤都攤不上啊!」「去吧,勇敢的去吧,我們緊緊地擁抱你。」
家裡的兄弟姐妹不停地給我寫信,生怕我會寂寞。信像雪花一樣的飛來,也是我最願意看到的「雪花」。是啊,平時戰士們對「家書」就是特別的注重和思念,何況是戰時呢!每個人在收到信後都會歡呼和跳躍,然後就是靜靜地躲到一旁,你可以從每個人的臉上看到各種不同變化的表情,包括軍官們。
老父親也提筆給我寫信了,平時他不會給我寫信,都是我母親寫,內容不多,一頁半紙,但看後讓我更堅定了勇敢參戰的信念,字裡行間也看到了老父親對我的思念。可戰爭要死人的必然性誰也不願提起。
在眾多的家信件中,愛你的情感不難看到,但信中最多表現情感的語言是:我們想你!我們擁抱你!緊握你的手之類的話,沒有看到「愛你」這個字。「愛」這個字在那個時候說出口是多麼的難,也很難在一個老紅軍的嘴裡出現。哪像現在「iloveyou!」滿天飛,說起來即自然又隨便。可當時我根本就意識不到是多麼的需要這個詞在信中出現。只會想父母是不是喜歡你,卻沒法去想父母愛不愛你。
訓練營中信是不保密的,軍官的、士兵的都會互相傳看。由於我的信最多、內容最具有鼓勵性,因而我的信成了連隊裡指導員作戰前鼓動的好材料。在一個個的落日黃昏下,每隔兩三天,連隊都會集合到那仙人掌叢中,坐在泥土地上,聽你和其他鼓勵兒子、兄弟、丈夫、父親上前線為祖國去戰鬥的家信。那些親切的稱呼和諸多的豪言壯語讓你會感覺到,每個坐在下面聆聽的人他們的情感神經都在顫動!
勇敢和懼怕都是同一出現的,沒有勇敢你何其會知道懼怕。就在大家都紛紛表決心上戰場的熱烈氣氛中,「我不去,我不想打仗!」的聲音也出現了。說真的,現在我真佩服這位兄弟在那時能喊出他自己的心聲。說這個話的是我們連三排九班79年入伍的新兵喬國光,19歲,昆明市人,父母是小店主出生,中等個的他不胖不瘦,皮膚黑黑的,眼睛大大的,但顯不出任何機靈勁兒,到是社會小青年的氣息很重。他性格內向,不善多語,班長、排長、指導員、連長都給他做工作,但他誰的話也不聽,反正就是一句話,「我怕打仗,我不去前線!」一不參加訓練,二不與人交談,整天就在屋子裡傻想,活像得了精神病。這可怎麼辦?戰爭形勢越來越緊張,部隊隨時可能上前線,連隊裡出現這樣的問題可是大忌呀!當然有這種情緒的不止他一個,但明確表示不去的就只有他。
連長著急了,突然想到了我這個典型。「楊雲風,你去跟他說,用你親生的體驗去說服他,我們是全團的主攻營,是主力連隊,不能有這樣的日膿包拖後腿!」要我去說服他?我行嗎?
聽連長的話我找到了他。那是在一個晚上,戰士們都集合去聽政治動員了。我和他在鋪著稻草的地鋪上拉開了家常。雖然是一個連隊,但我是一排他是三排,他又是新兵,因而很少在一起。但都是城市兵,有著共同的語言。「國光,你們昆明人都怎麼玩,耍朋友嗎?」這傢伙一聽就來勁了,臉上長時間被戰爭籠罩的烏雲散開了,滔滔不決的向我講述了在家的所作所為,我們聊了很長時間,相互講述著在城市裡的經歷。「是啊!我們都是城市兵,像我們這樣的還有好幾個,你看四班的何崇民,是重慶鋼廠的,六班的何小林是重慶沙區教育局的,那麼多城市兵都不怕,你怕啥?再說我們的頭腦都很靈活,不會有事的。」
我說動了他,他在我面前表示了不拖連隊的後腿,要站起來做人!連長第二天感到很奇怪,「那小子憑什麼說服了他?不過我就知道他行!」……其實那天晚上我的潛臺詞是:「我家的條件是最好的,高幹的兒子都敢上,你有什麼不敢!」
訓練一刻也沒停過,班、排、連的戰術練完了還要進行全營的進攻合練。許多戰士都問:光靠我們這幾支槍就能上戰場嗎?連長說:不!我們是團主力營,還會得到加強。電影裡不是經常聽到加強連、加強營的詞嗎!那麼我們怎麼加強呢?本身我們的連隊是9個步兵班,一個火箭筒排,另外新組建了一個由2門60迫擊炮組成的炮排。作戰時火箭筒要配到班裡,班長指揮由機槍、火箭筒組成火力組,副班長和戰鬥小組長各帶兩名使用半自動步槍計程車兵組成二、三戰鬥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