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星瀾呆呆的:「他,他也告誡過我,別隻盯著賺錢……」語速忽然就變快,使勁點點頭:「對!他也教我控制自己的慾望,但是,但是……」
相比石澗仁那偶爾去美術學院串場的代課老師身份,盧哲超才是正兒八經的盧老師:「好了,這次討論的重點就是你和他的角色根本不在一個交流層面上,這麼一個內心強大的人,有一顆平靜內心,有一顆溫柔心腸,有一顆智慧頭腦的人,你都沒有與之匹配的自身,談什麼戀愛?表演心理學你考了多少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體系中關於角色心理的分類你都白學了?巴爾巴的人類表演學呢?學這麼多東西你從來就沒換位思考一下他的感受?更何況你還一直處在高高在上,俯身遷就他的心態,那不是南轅北轍麼,如果非要修改這個劇本,其實應該反過來,你崇拜他,發自內心的崇拜,可能這場感情戲才更合適一些。」
倪星瀾琢磨著這句話,然後臉色就越來越慘白。
盧哲超多會觀察角色氣氛的:「好了,整個劇組都在等著呢,去繼續拍戲吧,是我讓他繼續去工作的,也是他讓我開導下你,可不是要我幫他說什麼好話,明著這麼說吧,影視圈裡以前他可能最期望的就是跟你一起開創局面,不好意思,現在我很認同他這個人,我想來搶佔這個局面,才答應這個事兒。」
哎喲,多明顯的,剛才充滿了沮喪和悲苦的倪星瀾騰的一下就跳起來,她腿長嘛,更像彈簧:「什麼?!」
盧哲超還是穩坐釣魚臺:「弱者怒如虎,強者靜如水,稍微這麼試探下,如果他在這裡,可能就會對你失望不已了,根本就沒想清楚前因後果,卻只有狹隘的佔有意識,一個內心不夠強大,心中永遠都缺乏安全感的你,憑什麼讓他喜歡你呢?他認識你有好幾年了吧,你難道到現在還沒分辨清楚,你跟他之間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
倪星瀾站在那,看著遠處探頭探腦想過來,又不敢靠近的其他演職人員,但為了能按時開拍,電工已經提前把那幾盞需要預熱才能達到亮度的太陽燈開啟,好像也慢慢把倪星瀾的臉蛋照亮了,沒卸妝,還帶點髒汙的姑娘低頭看看面前這和石澗仁完全不是一個路數,但也有著另外一種溫和勁兒的盧哲超,特別是盧哲超眼神中帶著的那種平靜跟善意,讓她之前反覆無常的情緒收斂下來,咬咬嘴皮輕聲:「從我跟他認識,他就說我笨,看來我是真的笨?」
盧哲超擺出上課時候的老師派頭:「嗯,很多人把自己的小聰明當成智慧,石澗仁是個有大智慧的人,我估計就是因為這個,他看你才像是看著淘氣的孩子。」
倪星瀾還有些痛苦的使勁閉了閉眼,好像在片刻間把自己和石澗仁的幾年歷程拉了一遍快鏡頭,睜開眼就是苦笑了:「我自己笨,身邊也沒個明白人,盡是慫著我扣屎盆子的,盧老師,您可得教教我。」
這話終於是誠心誠意的了。
盧哲超卻避實就虛:「感情的事情那是你們自己的事,雖然我不怎麼看好你倆,他委託我留下來幫你,就是解決你在拍攝情緒上的事兒,也許邁過這道坎兒,你才是真正的成長,懂得道理二字是什麼意思,先拍吧,我會一直在這邊給你做輔導的。」
嘖嘖,盧哲超在電影學院上課雖然談不上一節課價值萬金,那也是證明了實力的,現在來做這樣一對一的專門輔導,倪星瀾心悅誠服的躬身行了個大禮,盧哲超也大喇喇的接受了,只是揮手示意趕緊去。
不過顯然盧老師上課這才是頭一節,倪星瀾明顯有點心緒大亂,不是心不在焉,而是她心裡應該充滿了問號、句號、感嘆號,更多是悲苦或者後悔的沮喪,哪裡有心思潛心進入到目前的拍攝中來。
盧哲超也沒白坐在遮陽棚下,親自操刀跟導演商量換了拍攝內容,把一些不太重要的環節找出來先拍,並且順勢把後面幾天的拍攝先後都調整了,先拍最難的那段。
導演都忐忑了:「能行麼?現在她這個狀態可不算太好!」
盧哲超居然東拉西扯:「我現在正在院裡帶職讀導演系研究生,我有種感覺,倪星瀾這股子精氣神,你看看,這有點迷茫混亂的精神頭,不正是女主角應該有的麼,好好點撥雕琢下,能拍出名堂來!」
可憐的導演真的不敢質疑這電影學院副教授兼一線男明星,苦著臉點頭,被盧哲超拉著潛心研究劇本,還要重新做分鏡頭了。
到底誰才是導演啊?
不帶這麼玩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