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倩終於名正言順的看著他,凝視了一會兒才說話,隔著熱氣騰騰的火鍋似乎很難看出她的雙眼也騰起點霧氣:「再次謝謝你,謝謝你讓我鼓起勇氣抬頭看世界,擴大自己的視野,相信自己是有才華,能夠做出貢獻的……」說著有些輕鬆的學石澗仁拱手,可只有在她側面的齊雪嬌看見這姑娘偷偷用拇指擦了擦眼角,所以撇撇嘴沒說話。
讓自己平復一下,趙倩才低頭說話:「我是縣城來的,家裡有鄉下親戚,同學更多農村的,所以從小去過不少次鄉下,對現在國內城市化程式也有耳聞,但以前當美院學生的時候覺得距離自己很遙遠,從沒想過,原本只是想設計村子設計山寨的,可我的導師教我這不光是個工業設計的問題,還涉及到社會變遷、經濟展等各方面整體考量,所以我反而是先學會德語的‘城市化’這個詞,按照我打電話找父親跟以前能聯絡上的親戚交流取樣,中國人對村莊的衰敗基本上持一個必然態度,衰敗就衰敗了,再怎麼改造也改變不了落後的面貌,特別是現在大量務工勞工進城以後,很多村莊裡面除了留守兒童和孤寡老人就沒有青壯年,好比月亮湖。」
耿海燕聽得認真了:「對,我老家就這樣。」
石澗仁更認真的點點頭,但伸手拿勺子攪了一下鍋子,因為都聽得專注,有點粘鍋,飄起來的煙霧都朝齊雪嬌那邊去了,齊雪嬌笑笑朝耿海燕那邊坐點。
趙倩不關注他的手,對耿海燕笑一下回應繼續說:「誰都想過好日子,城市化是個必然的程式,但鄉村同樣是個非常重要的生活方式,現在歐洲的鄉村生活不光代表著農場農產品,也是假日經濟的一部分,如何修繕、保護跟關注鄉村早就有系統化的方案,當然,按照阿仁一直給我說的道理,不要盲目的拿別人的東西來套用我們的國情,中國是農業大國,那麼多農民進城,能夠獲得更多利益,這是阻止不了的,可這是政策帶來的鉅變,而不是自然有機的變化,所以這種陡變對鄉村的危害特別大,快城市化造成了這樣一個階段性的問題,可能等我們經過了這個過程,回頭再反思現在的局面,也許會後悔我們為什麼不做一些保護的工作,所以如何在這個階段能夠做這樣一些事情,而不是為以後留下遺憾……這就是我的思路。」
石澗仁驚喜的熱烈鼓掌,甚至是真的充滿驕傲,三年前那個怯怯躲在別人身後小聲說話的姑娘成長為這樣,由一張藍染到一棟木樓,再到一座寨子,最後擴充套件到鄉村傳統文化的保留,這何嘗不是一種鉅變?
齊雪嬌現那好像稍微有點燒糊的火鍋煙霧還是在朝著自己飄,所以乾脆又換到趙倩這邊來,伸手親熱的攬住她的肩膀:「特別棒!對吧?現在不是經常爭論當年要是按照梁思成等人的思路保留平京古建築古城牆,我們將會有怎樣的一座都古城,可惜那麼多古城牆牌樓,重建也無法恢復原貌了,當然我認為當時的選擇也沒錯,因為那時我們大多數人還沒有心思來管這些藝術,還必須要解決溫飽的問題,現在終於可以了吧?」
結果火鍋煙霧好像又飄過來了,齊雪嬌納悶的四顧觀察周圍是不是有什麼吹風的在追著自己。
趙倩倒是趁著這點遮掩,好像把自己埋得更深一些:「阿仁……你聯絡的那位中科院院士喬老爺子平時跟我有過一些這方面的交流,我把自己在德國繪製的一些圖紙和思路跟給他看過以後,他複製了一部分帶回平京,後來有幾個部門給我打過電話,上個月來了一組專家,跟我一起對寨子做了全面評估,他們說國家正在做中國傳統村落名錄,這些人是建設部、文化部、國家文物局、財政部聘請的專家,然後有兩位是社科院農村展研究所和農村展系的專家,準備把月亮湖作為一箇中國農村工業化和城市化改造的課題,邀請我以學者身份加入這個課題組,雖然沒多少工資,但能夠以社科院課題基地的形式為月亮湖解決一部分改造經費,並且把總結出來的經驗推廣到其他地區。」
石澗仁驚歎之餘還不解:「什麼系?」
齊雪嬌再看看環境,只能坐到石澗仁旁邊才能躲避煙霧:「社科院是專家薈萃的最高科學研究機構之一,同時很多研究中心也肩負為其他院校培養研究生博士的任務,所以也有系別的稱呼,喂!今天這真是邪了門,怎麼我坐到哪裡,這煙霧就飄哪裡呢?」
石澗仁驚歎趙倩的研究層級時候隨口:「你才二十四啊,就能去那……根據我最近惡補物理知識,空氣流動都是有規律的,排除地轉偏向力的影響,在同一水平梯度,風或者煙肯定是從高壓流向低壓,所以你這種情況很可能是因為你最近長胖了,體溫高於周圍,導致周圍形成熱低壓的緣故。」
聽著這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齊雪嬌瞪大眼簡直難以相信,在耿海燕忍不住的笑聲和趙倩抖動的肩膀下,抓了石澗仁毫不猶豫的就在包間裡打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