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澗仁不解釋這種差別,順著七彎八拐的昏暗巷道回到茶館時間還尚早,跟耿海燕坐在茶館燒水爐的角落裡看臺上依依呀呀唱戲,耿妹子完全處在新奇的亢奮中,東張西望:「晚上我們睡哪裡呢?」
她就關心這個。
石澗仁指指戲臺:「等收攤了睡長椅。」
耿妹子不驚訝:「你不是說了要租房子麼?」
石澗仁點頭:「晚上肯定租不到了。明天早上問問這裡的大叔阿姨,給你租一間小屋住吧,現在我也想通了,既然你也願意出來,那就抓住這個機會,在外面學習做事,用好你的聰明。」
聰明的小姑娘說:「我們一起住吧!」
年輕布衣鄙視這種耍流氓的行為!
但顯然這個社會現在都有點耍流氓。
等到看戲的,打牌的,喝茶畫速寫的陸續離場以後,石澗仁習慣地起身拿著笤帚跟抹布出來收拾桌椅,耿妹子當然也駕輕就熟地跟上,已經基本不用做事的黃老頭慢悠悠踱出來,驚訝:「阿仁!你有女朋友了?帶過來一起同居麼?」
剛剛到後臺卸妝的肖姨等人咋咋呼呼的被叫出來,原本要回家的幾個鼓吹手老人家也好奇地來觀看,似乎這個年代青年男女到了發春的年齡就該往一起滾床單一樣!
竟然問要不要在戲臺前面用幕布給他們遮個帳子!
聽石澗仁啼笑皆非解釋了之後,老人家們都認為他面對這樣水靈的小姑娘肯定是在假裝正神,但都說回頭幫忙問問周圍誰有出租房。這時候大學都開學兩個月了,能出租的都住滿了,不太好找呢。
好不容易把所有人送走,石澗仁把一張長椅拉到牆根最避風的地方,鋪上唯一的那條毛巾毯留給耿妹子,自己搬了另一條長椅到儘量遠的破門邊。今天晚上又要冷一下了。
耿妹子似乎沒意識到自己的每次任性都讓石澗仁在吃苦頭,安靜地坐在硬邦邦的木頭長椅邊開啟背包收拾東西,直到石澗仁漱洗完裹緊身上的衣服回到那邊椅子上,才咬著嘴唇過來,把手裡的一疊衣服遞過去,小聲說:「這些天我給你買的。」
依舊還是批發市場那些大路貨,但是襯衫、夾克、牛仔褲跟內衣啥都不缺的兩套,再加上兩雙嶄新的皮鞋和運動鞋,結結實實塞了一包,離家出走尋找新生活的小姑娘自己卻啥都沒帶。
以年輕布衣那貌似強大的內心世界,也許在這個角落其實就是唯一軟弱的吧。
在這個孤立無援的大城市裡,這間空曠的茶館裡,真心實意的那一點點關懷溫暖,讓他笑著接過了。
也許就好像楊德光那肝膽相照的一碗飯,耿海燕這有些痴纏的一疊衣服,才是他願意繼續幫助這個不太懂事的小姑娘的原因。
每個善待自己的人都應該得到最好的回報,無關乎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