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相知(一)

如果月亮不抱你 六盲星 第1頁,共2頁

兩個一樣不善言談的人,兩人互相愛著卻從來不開口的人。

原來啊,她的媽媽是喜歡她的,也以她為榮的呢。

岑寧看著信笑了,可笑著笑著,又哭了。

說對不起就完了嗎,從此以後她血脈相連的親人沒有了,一句對不起,能換來什麼……

岑寧很恨魏品芳,恨她就這麼丟下她,恨她故意不吃保命的藥,恨她偷偷摸摸在背後做這些事,更恨她明明已經理解她支援她了卻一句話也沒說。

她也恨自己,恨自己將她身體的病弱當成理所當然,恨自己從來不關心不詢問,一點都不知道她早就有生無可戀的抑鬱。她更恨自己不能再開朗一點,不能跟那些小姑娘一樣纏著媽媽說工作、說學習、說在外面的點點滴滴。

她是很孤單,但至少後來不孤單了。但她媽媽呢,一直以來都很孤單吧,從沒有人會真心的跟她談心,唯一的女兒也不會。

岑寧捏緊了信紙,這麼多天下來積累的眼淚終於破堤而出。

這個有著魏品芳氣息的房間,這個遲來的母親的關愛,終於讓她在又悔又恨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魏品芳身後事處理完的兩週後,岑寧踏上了回老家的路。

那個地方從離開之後就再沒回去,七年,早就物是人非。可岑寧到了那個地方後卻覺得依然熟悉,街道,房子,樹木……它們本質上都沒變,只是換了件外衣罷了。

她在那個小鎮上待了三天才回來,一個人坐著火車,晃晃悠悠地看著窗外的景色。

對面座上,一對小情侶親親我我,說著悄悄話。

岑寧偶爾一瞥間會想,他現在在哪?他是不是安全?是不是順利?

她又會想,如果他在就好了,他在的話,她說不定就不會這麼累了。

從地鐵出來後,岑寧打算打個車回公寓,至於言家她是暫時不想回去了,因為她不想看到那個沒有魏品芳的小樓。

剛打了車,岑寧就接到了張梓意的電話。

「喂?」

「寧,寧寧,他回來了,我——」

張梓意說話聲音很奇怪,好像被籠在一個極大的恐懼中。岑寧愣了一下:「你怎麼了?他回來,你是說唐崢他們嗎。」

「寧寧,我害怕!」張梓意突然大哭,她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話。岑寧艱難地分辨著她的句子,終於在拼拼湊湊中聽出了什麼。

她今天在外省,方才她還在吃飯的時候辛澤川打電話跟她說他們那群人在醫院,唐崢受了重傷。她現在正往回趕,可是距離的關係,不能立刻趕到……

黃昏了,岑寧站在人來人往的地鐵口,整個人都被冷風吹僵了。那風像毒蛇一樣鑽進她心裡,毒液無聲地四散,一開始並沒感覺,但幾秒後那刺骨的痛意滲透到了每個細胞裡。等她回過神的時候,拿著手機的手已經在劇烈的顫抖了。

他,也出事了嗎?

北京301醫院,手術室外。

一群身穿軍服的男人或坐或站,皆是一臉沉默,他們一早就已經在等著了,但是手術室燈未熄滅,沒有一個人離開。

「老張,你先去把手臂的傷給處理了。」一個年輕的男孩道,「這麼等著你的傷口怎麼辦……」

「就是就是,我們都在呢。」

「不,我要等到他出來。」

「老張……」年輕的男孩勸不動,只好求救地看向一旁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他微垂著腦袋,眉目冷冽蕭瑟。

「言哥,你看看老張。」

言行之眼眸似乎動了一下:「老張,去包紮。」

「言哥,我想看到他出來為止。」

「去包紮,這是命令!」

老張抿了抿唇,不情願,但卻不能違抗軍令:「……是。」

幾句話後所有人又是沉默無言,這次人質解救任務算是艱難地完成了,但雖完成了,他們這小隊卻也是有了大犧牲,唐崢到現在還躺在手術室裡。

「出來了出來了。」

手術燈熄滅,醫生走了出來。

「怎麼樣醫生!」

「生命體徵都已正常,放心。」

「太好了……」

眾人鬆了口氣,皆是喜上眉梢。

言行之抿著唇,一直隱在身側緊握的手終於慢慢冷靜了下來。

「言行之。」

眾人都在欣喜中,突然,一個淡淡的聲音從邊上傳來。

幾人回頭望去,只見走廊上不知什麼時候站了個小姑娘,她長得很漂亮,可那張臉卻慘白慘白的,讓人莫名覺得慎得慌。

「這位女同志,你是……」

「言行之。」小姑娘往前走了一步,也不理人,只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們的隊長。

中間有個男人認出她了,他一陣訝異,這不是在西藏的那個……

可他還沒開口說什麼,就見他們這位隊長猝然起身,幾步越過他們走到了那小姑娘面前。

邊上有人小聲詢問:「誒這誰啊?」

「這就是那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