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說了疼,岑寧手下的動作放得更輕了。她小心翼翼地將雞蛋按壓在他的臉側,神情專注地彷彿是在對待一塊上好的玉石。
「裡面還有一個,你等等,我去拿。」雞蛋有些冷了,岑寧回頭進房間,步履匆匆。
言行之看著她的背影,慢慢直起身體。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空蕩蕩的冬夜也不是那麼讓人難以忍受了。
「好了。」小姑娘又從裡面出來了,她抬頭看著她,關切的眼神通透澄澈,找不到一點虛情假意。
小孩子通常是不會騙人的,言行之想。
「你,彎腰。」岑寧拉了拉他的衣襬。
言行之難得笑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進去吧,外面冷。」
說罷,他從她邊上錯過,進了屋。
岑寧呆呆地站在原地,拿著雞蛋的手微微收緊,這是這麼多天以來,她第一次看到他笑。
她不知道,原來一個人笑與不笑都能在她心裡激起這麼大的波瀾。
進屋後,言行之接過了岑寧的雞蛋,自己給自己按摩。
「這個,陳阿姨讓我端給你吃的。」
言行之:「謝謝。」
「那你快吃,」岑寧有些尷尬地站在邊上,「我,我先走了。」
「等等。」言行之突然叫住她。
岑寧回頭:「啊?」
「這段時間忙忘了,還沒問你期末考考的怎麼樣。」
他還記得。
岑寧欣喜之餘內心也一陣緊張:「我,我考了班級19。」
言行之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沒記錯的話,之前她是倒數的,這麼快跟上來倒是蠻厲害的。
「進步很大,看來你真的挺努力。」
他並不清楚這樣簡單的一句話是怎麼溫暖少女失望的情緒的,對於言行之本人來說,考個班級十幾實在不是什麼好成績。而且他很少夸人,要不是因為今夜這兩個雞蛋,興許他還沒興致談起這些。
可岑寧目光炯炯地看著他,彷彿在空洞洞的懸崖邊上勒住了馬的韁繩,失落了那麼多天的心突然得到了安慰,眼眶都要紅了。
「我,會更好。」
言行之並未注意到眼前站著的小姑娘近乎執念的目光,他垂著眸,淡聲道:「要加油。」
「嗯!」
岑寧興高采烈地走出了他的房間,下樓的時候,她看到了牆上的鐘擺正好指向了十二點。她一驚,立馬毫不猶豫地轉頭往樓上跑。
她這次連門都沒有敲就闖進了言行之的房間,言行之正好要起身去換衣服,聞聲看向去而復返的她,「怎麼了?」
「新年快樂!」
言行之愣了一下,而此時,他放在邊上的手機開始發出聲響,來自四面八方的新年祝福簡訊,只比岑寧慢了一秒的新年祝福。
岑寧微微喘著氣:「……我走了。」
再次走出房間,在關門的那一刻,她聽到房間那人微微含笑的聲音:「岑寧,新年快樂。」
言行之和徐南儒自那次打架之後就再沒開口說過話,但兩人也異常冷靜,明明在同個屋簷下,愣是一個眼神也沒給對方留。
開學後,徐南儒回了學校,言家重新迴歸以往的平靜。
新學期開始,岑寧一如既往的努力,每節課都聽的很認真,回家後除了學習還要練習自己的口語。她很努力地向上爬,很努力地把自己變好。
這整個學期,岑寧和言行之的關係也近了起來,言行之要考軍校,所以除了學業之外他每天都在外面跟著部隊一起訓練。岑寧會在他有空的時候問問他學習上的問題,他沒空的時候,她也會到訓練場場邊,一邊看書一邊注意著方陣的一舉一動。
她想象的世界很大,她想去看很多很多地方;可在著一寸方圓裡,她的世界也很小,她的眼裡,裝得下的只有言行之。
她冰冷太久了,所以好不容易得到一點溫暖的時候,就會拼盡全力把這點溫暖留住。
可是有些東西不是她能留的住的,有些人也註定會走遠。
……
後來,高考過去,很多人都在等待分數和結果。
本來言家應該緊張的氛圍卻是歡樂一片,不為別的,只為言行之已經軍校提前批錄取,體檢還有面試皆已通過。
對於一個不用再為分數提心吊膽的學生來說,這段日子應該再開心不過。但言行之卻一如既往地冷冷淡淡,彷彿這不過是件再小不過的事。
岑寧想,這大概就是真正有實力的人吧,因為一切都在自己的計劃和掌控中,所以他對於發生的一切都不會有所波瀾。
那一年,暑假未過。
當時還很流行學校補課,所以準初二生都提前了半個月回了校。眾人唉聲嘆氣,不過對岑寧來說,卻沒有什麼差別。
這天,對岑寧來說是再平常不過的下午。
「喂。」宋辭從外面打球回來,一手拿著礦泉水一手拿著草莓牛奶,他將牛奶丟到了岑寧的桌上。
岑寧正在寫題目,抬眸看了一眼:「幹嘛。」
宋辭抹了一把汗,狀似隨意道:「多了一瓶奶,送你喝了。」
岑寧:「你,幹嘛多買。」
「就,不是多買啊,」宋辭一屁股在她邊上坐下,想了想道,「小賣部買一送一,我剛給小胖喝他說不要來著。」
說著,觀察了岑寧一下:「咳,給你喝你就喝,我跟你講,多喝牛奶能長高。」
岑寧抿唇,內斂地笑了笑:「謝謝。」
「客氣啥,同桌嘛,那都是有革命友情的。」宋辭掰開牛奶的吸管,戳進管口後遞給她,「喝吧。」
岑寧放下筆,剛想接過宋辭的牛奶時坐在前面的張梓意突然從椅子上蹦起來,岑寧被她嚇了一跳,「你怎麼了?」
張梓意回過頭來,竟是一臉慌張:「靠!岑寧!」
岑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