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咬著下唇,沒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倔強地瞪著我。
我有些不確定起來。
不確定的不是這孩子的父親的身份,而是他的鬼王父親究竟是什麼時候有了他。
程久也有孩子,還是和現實世界中的人生了孩子。程麟已經和陽山區一起,消失在了現實世界。他可能還活著,可能死了,可能就在這裡。
「他死了?」我沒有問出心中的疑惑,換了個殘酷的問題。
小孩子立刻像是被激怒的野獸,嗷嗷叫著,衝我撲了過來。
我單手摁著他的頭,就將他按在了原地。他小拳頭揮舞著,卻是根本打不到我。
那個問題的答案已經呈現在我面前了。
我看著小孩落在廢墟上的眼淚,沒有鬆手。他也沒放棄攻擊我的動作。
我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心裡卻是異常平靜,還有點兒悲哀。
我想起了沐愛。那個孩子也失去過父親,只能在快遞鬼控制的大樓底下徘徊。
「祁寧……祁寧……」鸚鵡的叫聲傳來。
我回頭看了一眼,看到了越發虛弱的怪物。
「它活該!去死吧!」小孩大聲嚷嚷,語氣中充滿了恨意。
「只有他一個人過來嗎?沒有其他……怪物?」我問道。
小孩抓著我的手,瞪著我,沒回答。
看來是沒有。
「就這樣,那些人都逃了?」我又問道,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些逃走的人或許不是因為害怕怪物而逃走的,而是為了趁機逃脫鬼王的掌控,才逃走的。
「他們都是膽小鬼!他們帶著人跑了!」小孩扯著嗓子叫起來,語氣中的恨意並不比剛才少。
我心中一動,「是有其他鬼王,帶著人跑了?」
小孩咬牙切齒。
也對,一個城市不可能只有一個鬼王。像古裝鬼那樣的鬼王是少數,大多數鬼王的實力也不足以掌控整座城市吧。
這樣一來,這裡發生的事情就非常好理解了。
「你們都知道的吧。這些怪物,不會一直存在。有時候狂暴,有時候虛弱。被突襲,是沒辦法。但要是早有準備,提前撤離也可以。」我試探著說道。
小孩還是咬著牙,只是毫不示弱地堅持瞪著我。
「你爸爸,為什麼不撤走呢?」
「我們憑什麼撤走!這是我們的家!那是怪物!那群怪物……我們才不是你這種叛徒!你這個叛徒!」他尖叫起來,抓著我的手臂,跳起來想要踢我。
他的斷腿並沒有碰到我,只是在空中亂晃。
「你見到過幾個我這樣的‘叛徒’?」
「哼!我見到的多了!我知道你們這群人!你們就想要去那裡……你們想要去那裡重新生活。你們做夢去吧!很多鬼王都已經去那裡了!一樣的……這裡和那裡是一樣的!」小孩繼續叫囂著。
我還想要追問,就聽到鸚鵡的叫聲變得淒厲,貓狗都開始不安地叫起來。
「哈哈哈!它要死了!活該!哈哈哈哈……」小孩笑起來,笑聲完全不像一個孩子。
我心頭一跳,看到怪物身上的鎖鏈竟是重新變得凝實起來。
我聽到了鎖鏈之聲,眼前一花,就看到原本朝著我身後延伸的粗大鎖鏈換了位置,朝著西北方向延伸出去。
鎖鏈的變化如同在充能,從半透明變得如有實體。
原本呼吸斷斷續續的怪物也恢復了平穩的呼吸。
它的眼皮顫動,緩緩睜開眼睛。
笑著的小孩突然啞巴了。我還抓著他的腦袋,他也死死抓著我的手。我能感覺到他的身體正因為恐懼而瑟瑟發抖。
「祁寧!祁寧!」鸚鵡歡快地叫起來,飛到了半空。
貓和狗也蹦蹦跳跳,歡慶著主人的復甦。
怪物的手動了動,撐著地,慢慢爬起來。
他並沒有看那些寵物,也沒有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