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政就這樣勉強支撐到天亮。天亮後,他從床上爬起來,拖著那幾個鬼,艱難挪動步子,從一邊的桌子上拿起了拆封過的餅乾。
餅乾的口感並不好,是便宜貨。陶政的胃口也不好,只塞了兩塊,就吃不下去了。
我知道陶政現在渾身不舒坦,陰氣由外而內滲入他的身體。他或許就是這樣死了的。我想到青葉的人說過的,活人和鬼常接觸,不是什麼好事。
陶政勉強坐了下來,呼哧呼哧喘氣,伸手推了推趴在胸口的一隻鬼,稍稍讓自己舒服一些。
可這些鬼並不消停,過了會兒,就開始使力。
陶政疼得抽氣,只能無奈順應他們的意思,站起來,往屋外走。
他打車去了工農六村。
計程車的後座對帶著一堆鬼的陶政來說並不寬敞。那些鬼似乎不能穿過人和物體。陶政將他們帶上計程車,他們就在後座擠成一團,將後座塞得滿滿當當。陶政的臉就貼著一隻鬼的白臉和另一隻鬼的胳膊,身上比用力箍著,幾乎喘不上氣來。這種情況下,恐懼都淡了。
我卻覺得這場景很可怕。我跟著陶政,就坐在副駕駛座,都能看到一隻鬼將腿和半截身體伸到了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之間的空隙,還隨著車子轉彎而搖搖晃晃。
司機從後視鏡中沒看到鬼,卻看到了陶政不太好的臉色,熱心問了句:「先生,你好像不太舒服啊?是不是暈車?」
陶政想點頭,脖子動不了,只能勉強發出一個「是」,張開的嘴巴就擦過了那個鬼的臉,瞬間就抿了唇,努力往後仰脖子,又貼上了後頭不知道哪個鬼的臉,雞皮疙瘩都站了起來。
我也跟著渾身發麻。
司機好心給陶政開了後車窗。
陶政憋了一口氣,推動了幾隻鬼,將他們一部分身體伸出窗外,倒是有了點喘息的空間。
我看著窗外飄蕩的腿,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
進入了主車道,旁邊有了並行車輛。碰到了紅燈,計程車緩緩停下來。左車窗伸出去的鬼的腳就碰到了那邊的車輛窗戶,右邊窗戶伸出去的腿是膝蓋掛在窗上的,垂著,倒沒碰到旁邊車輛。
紅燈變綠燈,計程車先發動。
左邊的腳就擦著那輛私家車窗戶,發出了一陣摩擦聲。
快速的摩擦震動傳遞到了鬼全身,沒傷害到他的身體,接著傳遞到了他抱住的陶政身上。陶政一個激靈,差點兒叫起來。
而發動的計程車逐漸加速,右邊掛著的腿跟旗幟一樣飄起來。後頭有車超過,撞到了那一雙腿,帶著那雙腿往前,一下子拉的陶政跟著前衝。
陶政撞在了懷中的鬼身上,胳膊被扯得一痛。
那隻掛在他胳膊上的鬼死抓著不放手,但除了雙手,身體的其他部分都跟一塊死肉、一個秤砣一樣,根本沒力氣。他被旁邊的車子帶著,胯部往下都伸出了窗外,接連被後頭的車撞到。腿沒斷,卻害得陶政不斷被拉扯,手都要快要被扯下來了。
糟糕的是,司機以為陶政暈車暈得厲害,放慢了車速,那旁邊的車一輛接著一輛地超過,接著撞過那一雙腿,嘭嘭聲不絕於耳。
「先生,你沒事吧?先生?」司機焦急問道。
陶政全副心神都在拉住那個鬼身上,根本沒空回答。
司機決心停車,轉動了方向盤。
鬼因為慣性一一晃,雙腿撞到了車門,將陶政往車內一推,接著又是連番碰撞。
當計程車停下,陶政那一條手臂已經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