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我知道,自己不該高估在你那裡的位置

沈之曜有些不耐煩,「現在是晚上,看護每天傍晚清晨都會帶他出去逛,你心裡難過也別胡來,你怎麼知道這裡給他的照顧不是最好的?」

星空咬咬嘴唇,「我想照顧自己的爺爺是胡來嗎?沈之曜,你有理解我現在的感受嗎?」

「我不理解你?」沈之曜冷冷的反問,「我不理解你會提前就叫你要冷靜處事嗎?四年之後你還是一樣的衝動意氣。」

星空穩了口氣,拿過毛巾給沈信陽擦腳,「我不如你冷靜理智,我看到爺爺受苦,我只想好好的陪陪他,如果你覺得這樣叫做衝動意氣,那麼好吧,我沒有長進,我一直都是這樣的。」

沈之曜看著她,「小星,這是我的親生父親,你覺得我會讓他受苦嗎?我沒有說不讓你陪著他,我的意思是不要隨便挪動他的生活環境,你這樣會讓他的情緒有更大的波動。」

星空不說話,給沈信陽放下褲腿,穿好襪子,她起身,看著沈之曜,「我想跟爺爺單獨待會兒,我知道在這裡是你說了算,能麻煩你們出去一下嗎?」

沈之曜盯著她,眼神有些冷。

好半天,他起身,瞟了眼看護,「出來。」

人都出去之後,星空把窗子開啟了一扇,屋子裡的氣息總算是流動了起來。

她把沈信陽推離開視窗,搬來凳子坐在他旁邊,握著他的手,看著他,輕輕的叫,「爺爺,你是因為生病了才沒有回我的信是嗎?我給你郵了照片,也打過電話,可是我還以為你生我的氣不回覆,所以我才一直沒有再聯絡家裡……你怪我了是嗎?」

星空擦了擦掉在他手背上的眼淚,「爺爺我現在都長大了,以前總是我纏著你讓你苦惱,現在我回來了,我照顧你……」

星空看著他頭上稀疏的白髮,心裡面更加難受,起身去找了梳子,過來給沈信陽仔細的梳頭髮,想著自己從小到大在爺爺身邊的種種,難以抑制自己的難過,摟著沈信陽的脖子痛哭出來。

哭了好久,星空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擦擦眼淚,猛然發現沈信陽的眼角竟然也掛著淚水!

從房間出來,星空直接去了書房。

門一推開,她頓時氣炸了——

回頭出來,一個端著托盤從前面走出來的傭人正好走過。

星空幾步走上去,叫住那人,「我問你,是誰讓你們把書房改掉的?現在裡面是什麼?雜物房?」

傭人嚇了一跳,看著她生氣的樣子,支吾了幾句,「是……是太太讓的啊……」

「那原來的書都去哪裡了?」星空竭力剋制。

「太太叫我們整理了之後,拿去捐給福利院了。」

「誰叫你們捐的!裡面是爺爺一輩子收集來的寶貝!」星空氣得不行。

傭人囁嚅,「是太太讓的啊……不是我們擅自決定的……」

星空咬牙切齒,「太太太太,爺爺的書誰碰一下他都不樂意,現在都給捐了,你們到底是怎麼做事的,隨便什麼人說什麼都聽是不是!」

星空的聲音有些大,傳到對面房間的人耳朵裡,吳知玉從臥室出來,靠著門框,攏了攏身上的披肩,「大小姐是不高興我改了書房嗎?這個你還真別怪我,這是你爺爺的意思,他之前就說要捐給福利院,你喝過洋墨水回來,應該有這樣的覺悟吧——我一個沒什麼文化的婦女都知道做善事是積德,你怎麼還會為了幾本書痛心疾首呢?」

星空看著她,「爺爺什麼時候叫你把他最愛的書房改成了雜物室,什麼時候叫你把書都捐了?那些書裡有很多都是他的作家朋友贈的手稿,我想請問,爺爺是怎麼說的,他會叫你把書都捐掉一本不留,恕我說一句,打死我也不會相信!」

吳知玉懶懶的擺弄披肩的流蘇,「人一死,什麼都是虛妄,你爺爺現在一隻腳踏入棺材,他怎麼想的你能用你的思維去猜測嗎?幾本書而已,我就算是誤捐了也不是什麼死罪吧,我又不懂,也沒人給我標註‘此書不能捐’,你非要跟我較這個真嗎?」

星空氣得直髮抖,「爺爺他會好起來的!你不能這麼說他!」

吳知玉懶懶的挑眉,「不能怎麼說他?要死了?一隻腳踏入棺材?可是這是事實啊。」

星空肩膀直抖,盯著她,「請你尊重我的爺爺!他可以好起來,你這樣的話他聽到會傷心!」

吳知玉噗地笑了,「讀書讀太多了迂腐了吧你,醫生都說他拖著不死是受罪,你還堅持,不知道你爺爺是該怨你還是該歡喜有這麼個孝順的孫女——啊,應該歡喜,畢竟是撿來的,能這麼護著他,他應該高興的,現在人心多難測,還會回來就夠難得了,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還惦記著這個大家業。」

星空的語氣有些狠,「我還是這個家的大小姐,我做什麼都不需要誰來允許——聽著,你最好把爺爺的幾本線裝書找回來,那些是他的寶貝,你怎麼可以隨隨便便捐掉!」

吳知玉剛想說話,抬眼看見樓梯口的高大男人,立刻垂下眼睛,喏喏的說,「玉嫂,聽見了沒有,大小姐發話了——去找找問問,找不回,怕是我連立足之地都沒了。」

「什麼事?」沈之曜接了電話上樓,看到這架勢,心裡面知道又是有衝突了。

看著星空氣得臉都紅了,再看看吳知玉低著眼睛柔聲細氣的跟傭人說話,他眉頭一蹙,看著星空,「又怎麼了?老遠聽見你大呼小叫,你好好說話——」

星空看他一眼,沒說話,回頭進了書房,書桌被堆在最角落,屋子裡亂七八糟,她跨過雜物走過去,俯身拉開抽屜翻東西。

沈之曜走進門,盯著她,語氣有些不耐煩,「沈星空你能不能成熟點?我跟你說話你聽不見是不是?」

星空使勁的拽出抽屜,把裡面的東西倒出來翻著。

沈之曜看著她,有些生氣的踢開眼前的紙箱,「夠了沒有——你到底是哪根筋不對了,我們剛回來就要鬧脾氣,你自己說你生氣生的有沒有道理——家裡一切都好好的,你因為看護沒有推爺爺下樓就鬧著要接走他,現在又因為書房動了就對我媽大呼小叫,你知道這裡騰出來是幹什麼用的嗎?是要做嬰兒房!我接你之前我媽就準備了,她要騰出一間房來給未來的孫兒做遊戲房!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任性也該有個限度!」

星空翻了幾個抽屜,找不到,她背對著沈之曜,不想回頭看他,不想說話,她現在喉嚨裡眼睛裡滿滿的都塞滿了淚水。

「是找這個嗎?」吳知玉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大大的信封,看著轉過來怒視自己的星空,她語氣很柔和,「是找你給你爺爺寄得信件嗎?我都收著,怕拆了你的信你不開心,所以一直沒動,你爺爺他也沒法看,所以一直就這麼放著,你拿回去,現在給你爺爺念念吧。」

星空走過去,被滿地的雜物絆的踉蹌了幾步,奪過紙袋,她看著吳知玉,「既然爺爺看不了,你為什麼不早跟我說他的情況?我有打電話回來,你也有聽,為什麼不告訴我?告訴我我就會回來,早點回來見他,不至於四年了讓我什麼都不知道的在外面!」

吳知玉看著她,委屈的說,「星空,你那時候走,信誓旦旦的要獨立,不要家裡的錢,不用家裡的關係,我和你爺爺都一心的支援你這樣,後來他病了,他也說不要打擾你,要你安心的在那邊學習生活,所以我就沒告訴你,後來他病情加重,我忙於照料他也沒得空跟你說,後來他穩定了些,又想著他說不要打擾你,所以就一直猶豫著沒有告訴你……你怪我吧,是我阻礙你們祖孫相聚,怪我好了,我沒有想著你的心情……」

星空看著她,「你是出於什麼考慮,捫心自問吧。」

「小星!」沈之曜滿臉的冰寒,極其不悅的看著她,「我有提醒過你,不要對我的母親不禮貌——你以為你爺爺變成這樣只有你難過嗎?在場的每個人都是他的至親,甚至比你還要親,你現在的舉動是往我媽的心上撒鹽你知道嗎?這些年沒有她照料爸,他根本不會有今天——」

星空看著委委屈屈的吳知玉,再看看隱忍怒意的沈之曜,深深的嘆口氣,抱著大信封,「你們是母子,母子連心——我知道自己不該高估自己在你那裡的位置,我剛才是衝動了,語氣不好了,我道歉,我今晚情緒不太對,我不想多說多錯,我現在想回房去陪會兒爺爺,我這樣做有讓兩位不開心的地方嗎?」

沈之曜眯起眼睛盯著她。

星空掃了兩人一眼,抱著信封往外走,擦過他身邊,她知道他在生氣,她能理解他,假如自己的母親為了自己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她也會拼命的護著她不許任何人對她不敬——

可是理解不代表全然接受。

星空覺得這棟房子一點都沒有昔日家的影子了,從裡到外,景緻擺設,主人傭人,全都變了——

回到沈信陽的臥室,她關上門,她覺得這裡壓抑的厲害,她尚且如此感受,爺爺呢,爺爺是不是和她一樣,只想離開這裡出去透透氣?

【新鮮出爐,現寫現發這一章六千字,三更全都捏在一起了困了,大家早點睡晚安晚安之前記得撒票,我都這麼可憐的呼喚了,一天就兩三張月票,我想去撞死是不是也沒人攔著……&gt0